林仁余:一本老电影的书

这简单景色对很多人来说,可说是对上辈人的怀念的一种心灵回归。

聊起来我就记起我们曾见过面。两三年前吧,她在书店买了一本书,许永顺编写的关于本地的老电影,我好奇地多问一句,你对老电影特别感兴趣?她说,不是的,是在书里看到母亲童年的电影剧照。她说,母亲常会提起,小时候拍过一出电影,主角是大明星,可惜当时年纪小,什么都没留下, 一张照片也没有。在书店里她心血来潮地翻开那本书,竟然就找到母亲当童星的剧照!她说得神采飞扬,想必非常兴奋,说买书回去给母亲看。

在书店里有时会遇上这样的事情。她如果不是偶然踏进来,那本书又恰巧摆在显眼位置,她不会找到家庭历史里珍贵的一段过去,如果没有书里的照片,母亲口中所说的这段特别的童年往事,永远也只是一个抽象的故事。如今她看到照片,看到童年的母亲在电影中的样子,看到母亲的另一部分。

她一说起,我又记起有这件事。几天后和一位老电影资料收集者提起,他说,有童星的电影应该是1956年李丽华主演的《风雨牛车水》。这电影和1940年代末的一部舞台剧同名,故事内容却不一样。舞台剧是“由牛车水某巷二号二楼鸽子笼般拥挤的三家房客的琐细日常生活中,写出了穷困境遇中人们生活的无奈、悲哀,也写出穷人好人互助互爱的生活希望”;电影《风雨牛车水》的拍摄地点主要在新加坡,说的是严俊到南洋谋生,多年没音讯,妻子李丽华带着女儿到南洋寻夫,发现丈夫娶了富家女儿。电影《风雨牛车水》的拍摄地点主要在新加坡,可惜这部旧片到目前没有留下拷贝,否则就能看到李丽华与严俊留影过的旧日新加坡。

事情总是一连串,接着发现一个信封,上面写着《风雨牛车水》。那时候和许永顺先生提起书店里的奇遇,他送来几张1950年代出版的电影剧情与演员介绍的影印,上面有剧照,尤其有童星的单人照片,说如果有机会交给当事人,可惜我没留下对方的联络,信封放着放着就忘了。

演员介绍里写道:“国泰公司决定拍《风雨牛车水》时,因为剧中需要一个童角,本拟在港带去,但小孩子是要母亲照料的,同时避免工作发生麻烦,便在星加坡公开招考,终于选拔了方蕙芳,饰演李丽华的女儿一角。”

网上能找到李丽华唱的两首《风雨牛车水》插曲:《前情》和《琵琶怨》,《琵琶怨》还用了一张剧照,李丽华和严俊在伊丽莎白道上合照,背景是浮尔顿大厦,当时还没有鱼尾狮像在那里吐水。

影印资料中还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全家人在植物园的花棚前,熟悉的场景,那个小梯级上去的花棚,以前有许多人也在那里拍过全家照吧;另一张是李丽华蹲着对女儿说话,叫她努力读书,别步上妈妈的后尘,背景是甘榜的池塘,远处一间亚答屋,就算没住过乡村,这简单景色对很多人来说,可说是对上辈人的怀念的一种心灵回归。

这些旧照,对于我们来说,丰富了大家对本地旧电影的了解,也帮我们记忆下这个城市曾经的景观。对于那童星的家人来说,这些照片蕴含的情感意义,恐怕是外人不容易理解的。

旧货摊上常见些老照片,有些家庭照,有些社交照片。看到它们,不禁想着,照片里的人去了哪里,照片怎样就流落出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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