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馆办公桌上电话响,拿起听筒,先来句“新年快乐”,对方急声说“某某在吗?” “是哪位?”福建话回应“我是棺材佬”。今天开工,大年初二,大吉利是,那是新闻线索上门。
当记者,心有禁忌易犯大忌。初入行者,在社会新闻上跑跟泡,如上少林打十八铜人阵。我出道逢《快报》创刊,全职就三五个人,编采一脚踢。早上穿着整齐,到香格里拉酒店出席西哈诺亲王记者会,下午得到“网中人”酒吧采访开张剪彩。喝得满脸通红的摄影前辈,训我这滴酒不沾的菜鸟,说来来来几口,广结善缘,新闻线索才会源源而来。
读册仔碰上江湖大哥大姐,果然有报。后来电视台邻近住宅发生持枪挟持案,快报以一张“登记”颜色揭露嫌犯身份,没有线索,难于出独家新闻。
在某商业中心,有个“灵机妙算”相命佬。靠通风报讯,一名同事佯装上门求解揭发了个中伎俩:有人先与来客“掏心”闲扯,所谈其实早已隔墙入相命佬之耳。来人运程低,当面求解时,莫不被这房内装神弄鬼的“通天晓”怔着。
采访大巴窑杀童案法庭审讯。趁休庭片刻,趋近犯人栏内的嫌犯,他目露鬼魅,喃喃说他在印度和柬埔寨养鬼子的事。我瞄到有位英文报前辈小包里暗藏录音机,向我使眼色,我转移身体掩护。他是意外新闻名记,让我上了一课。
违规而不犯法,采访社会新闻,不时陷入两难,内心交战,最能磨练出对当下场景做出判断的能耐。这份巧智加上刁钻,在我回到晚间报纸《新明日报》时,看同事在多起大事故中,比如印尼坠机惨案,年轻记者沉着地与办案和当地人互动挖料;杨寅诈骗富婆案,团队里外步步为营的采访谋略;还有,巴士工友罢驾,独家情报,第一时间赴现场,从高角度摄影算出现场人数(官方否认后又默认),只有叹服。
其实,论采访社会新闻,我属屡闯铜人阵失守的记者。《快报》时期,来一则货轮远洋沉没消息,上有新加坡籍海员。未通知家属前,当局不会外发资料。但我取得线索,来到东陵福16楼组屋区的某个单位时,我临阵退缩了。
凭什么?我要当这出悲剧的“信使”?
只因屋内传来孩子的嬉闹声。
@1981 手捏沉船噩耗 / 敲门的指头 / 悬空 / 我不是一个 / 称职的记者 / 只因屋子里 / 传来 / 孩子的嬉闹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