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西大同到浑源县永安寺大约一个半小时车程。浑源是个小山城,一路上,看到不少白杨树,就是茅盾名篇《白杨礼赞》里的那种白杨。一般来说,去浑源都是为了登北岳恒山和悬空寺,不过,我们这次浑源之行,只是为了拜访永安寺。


梁思成1933年秋到大同考察古建筑,顺道去了应县。在对应县木塔测绘的同时,梁思成也一直牵挂着邻县浑源的悬空寺,他说:“浑源县至今无音信,虽然前天已发电去询问。若两三天内回信来,与大同诸寺略同则不去;若有唐代特征如人字拱鸱尾等等,则一步一磕头也是要去的。”几天后,梁思成与助手莫宗江来到悬空寺,但大失所望。当时梁思成一心想发现唐代遗存的木构建筑,而悬空寺主体建筑是清朝乾隆年间重建,所以他兴趣不大,匆匆看了即走。浑源永安寺距离悬空寺不过六公里,梁思成看了悬空寺,意兴阑珊,也就没有涉足永安寺,错过一个发现,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永安寺,始建于金代,现存主体建筑“传法正宗殿”(即大雄宝殿)为元初所建,尽管它和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后来发现的唐构佛光寺东大殿不能相提并论,但这座寺院的古朴完好,也是极为罕见的。上世纪50年代,文物专家组走进永安寺,惊呼:“谁能料到,在这山野小县,竟有如此文物珍品!”


我们七点半从大同出发,九点前抵达永安寺。寺内空无一人,场景淡素,得大幽静;风一吹,颇安慰,心里的皱纹也就平适了。访寺,就应该是这般的,你会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神圣的地方,一个道场,而不是一个旅游景点——譬如杭州灵隐寺。


永安寺的书法是一绝,元初大书法家、高僧雪庵溥光为大殿题“传法正宗之殿”匾额,弥足珍贵。雪庵和尚以楷书大字名世,赵孟頫在大都(北京)逛市,见一家酒帘招牌(溥光所题)写得遒劲典雅,惊叹“此书乃过我”。大殿正壁外墙“庄严”二字,为月溪和尚(段士达)书写。每字高3.8米,宽2.8米,苍古雄劲,不怒而威。大殿后壁“虎啸龙吟”四字则为本郡书生张煖书写,写得生龙活虎。


壁画,是永安寺的另一绝。殿内墙体上所绘十大明王和水陆法会重彩壁画,为元代原物,经历700多年,色彩依旧鲜明。壁画绘制于高度一米左右的“下碱墙”之上,可防潮并便于保护,不过,因为当年曾经作为粮库,壁画下部有些地方出现残损,好在,壁画中部和上部大多保存完好。永安寺曾是大型水陆法会场所,壁画如同一部史诗、一部纪录大片,完整地描绘了元代永安寺水陆法会的恢弘场面,再现了当年法会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