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云密布时,广告会利用时下氛围,搭配演出,一副识时务者的模样。
广告有时代性。作为造势工具,它有时像嘴里沾了当下社会的蒜泥,哈一口气蒜味就弥漫在周边空气里。战云密布时,广告会利用时下氛围,搭配演出,一副识时务者的模样。1931年日本侵略中国东北后,中国爆发了长达14年的抗日战争 。那个年头,中国仍是南洋殖民地华人天经地义的祖国,面对抗战,当地华社全情呼应母国,全方位动员募款救国。
新马遭日军蹂躏之前的十年间,抗日新闻是本地华文报奏唱的主旋律。激励华侨救济祖国的鼓声,天天在版面上擂动。当时的本土华文报,由南洋商报与星洲日报引领风骚。报上天天都铺陈着中国抗日的消息与评论,还有大量新马华社动员抗战赈筹的活动报道。从宗乡社团、梨园、俱乐部到艺文组织,相关信息源源出街。赈筹募款名单三两天就一大版一大版见报,多的时候一天三四版,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从北马玻璃市到南端狮岛,从大都会到小乡镇,善款滚滚来,心切救亡的情绪,都出于肺腑心意,太平盛世凝聚不了这等力量。
广告,都动了抗战护国的念。在战争濒临的年代,危机感成了可以兜售的卖点。日本向新加坡发动攻势之前的半年,报纸上来了一则“罗马补肾丸”的广告,标题赫然是“空袭警报!警报紧急宜奔避/肾亏难走易丧生”——商家瞄到了风雨欲来的战争信号,以“跑警报”需要体力为卖点,把肾亏与战乱挂上钩。攸关人命啊,读着有点耸人听闻?“神来之笔”之余,商家意犹未尽,在广告里添一首打油诗助阵:“警笛呜呜响彻空,街前人各走匆匆;迟行多历风波险,葬却肢骸弹焰中。”肾亏了,没好体力,有丧命之虞,还不火速补肾,看官你怕了吗?另有一则“白萝仙”止咳露广告,以《义勇军进行曲》的“起来!起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为广告题,也有“借难行销”的意思。
战火狂燃前夕,本地三大教科书供应商不约而同在报上摆广告阵式,宣传各自的抗战产品——1939年5月的某一天,南洋商报封面的全版广告,刊登着世界书局新出炉的教科书信息。它搭上抗战氛围,打出这样的标题:“最新南洋华侨国语读本/抗战教材内容举要”。它以三分二的版位,落力介绍各册中与这主题搭配的篇章,再补一段文字突出教材里的思想功能:“增加抗战建国教材,适于战时教育应用,引起儿童爱护祖国爱护民族的观念”。同一天,中华书局也在同一份报纸刊登四分之一版教科书广告,也以“抗战教材”的标题挂帅,再以附语解说:“目下新出国语读本,有只适用于升平时代而忽于抗战精神者,惟本书最适合抗战建国时代之用”。书商各自卖药,虽卖点相同,但输人不输阵,这广告主轴不能放弃。两周后,商务印书馆加入竞争,也在商报打出“南洋复兴教科书,是复兴民族激发儿童爱国思想最好教材”。国难当头,爱国得先武装思想,这非常时期教材得积极跟进。
许是受到王翰“葡萄美酒月光杯”这首征战诗的启示,1930年代“张裕葡萄酒”在南洋商报刊登广告,请画工绘制了一幅民国风图画:手执国旗的中华民国少妇,粉腿挂在沙发扶手上,托腮,若有所思。她身旁,右是摆着若干葡萄酒的小桌,左侧站着威武的战士,旁白是突出卖点的打油诗:“阿侬日夜绣征旗,敬备葡萄酒数枝;祝郎早日平暴寇,凯旋歌奏笑嘻嘻。”
动乱的岁月,药品、教科书、美酒这类商品与爱国情怀、生死离别挂钩之外,结婚这等人生大事也和家国苦难紧密结体。报章上的结婚贺词,在传统的“佳儿佳妇、永结同心”祝福中新添了时髦的“爱国流”。新婚贺语把“早生贵子”的思路延伸到“生育为国”的层次。那段岁月的华文报,迎脸而来的结婚贺词,藏着“愿你俩合作到底,共造国民”“新婚勿忘救国”“蒋叶联婚情德同春,明年铸出爱国子孙”“鼓吹有方歌共和,蓝田种玉自由菓”“加紧后方生产”“为国家制造后备军”等等新风景。喜庆不忘国难,情扣时代脉搏,假借婚姻贺词向华社喊话,是抗战当下挡不住的情感诉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