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住在勿洛水池路附近的乡村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整个村子里只有两家微型杂货店。
离开最靠近的菜市场至少两公里路。小时候对路有多远没有概念,反正就是默默的跟着大人走,像苏打绿唱的“天空很蓝 心很小 路很宽”。那时候的家庭多代同堂,我们家也不例外,从祖父母的锌板屋出发到菜市场,全都是沙石路,先走过跨越沟渠的独木桥,经过几个荷花池,穿过小树林时,视线得避开传说中的鬼屋大宅。来到一家小型薄荷糖制造厂的红色外墙,路大概走了一半,不远处就是三姑姑的家,如果家里有人,就可以在这里打个招呼或回程的时候进去坐坐。之后的路印象开始模糊,只记得沙石路开始变成水泥路再变成柏油路,显眼处是当年祖父最常去的咖啡店,在市集中央。
今天靠手机程序,背着保温箱子和电动单车的送餐服务当时也有,过程更加不可思议。最难忘的是一家卖汤面的店小二,从市集一路走来,走过漫山遍野,一边敲着竹片一边接订单,再单枪匹马的走回去把煮好的面一碗一碗的送去给不同的顾客。在庭院里喧嚣围在一起玩着四色牌的姑嫂妯娌吃完离奇热腾腾的面,兜个圈店小二又看准时间回头把碗收回去,收几个铜板银币,哪个姑嫂手风顺说不定还会赏点小费助兴。一单生意接单送面收碗跑三趟,客户最多嘀咕怎么面还没到呀,面店小二可说是送餐的始祖。
傍晚晚饭后,一家人在庭院里乘凉,闲话家常之时,就会有一位留着长络腮胡须的印度男士头顶着一个大圆篮子的面包从灰黄的街灯光中慢慢的出现在我们视线里,带来的各种各样面包是我们第二天的早餐,有时候还会有我最喜欢吃的三角形咖喱角。如果晚餐没吃够,还可能添个豆沙包加阿华田当宵夜,一边吃一边看着他顶着篮子慢慢的往后山走去。后山完全没有街灯,全凭微弱的月光赶路,在夜雨的晚上,此情此景的背影尤其心酸凄迷,他的孩子应该为默默耕耘扛着家庭担子的父亲感到骄傲。
搬到组屋之后,小贩中心和食店林立,触手可及,路程和当年乡村时代不可同日而语,送餐服务基本绝迹。多年后的今天,再看到楼下川流不停的送餐电动交通工具,不禁想起古语“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苟自强不息,亦何远而不届哉”,和呜呼哀哉人类两条腿的前途。
(传自香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