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教育和成长背景,我的文化底蕴基本上是属于东方的。虽然非常享受西方古典音乐,但自认因修养不足而常有认知上的障碍。
我的西洋古典音乐启蒙者是大哥。他16岁英校九号毕业到洋行打工,第一次领薪就去买了个唱机,在家一天到晚播贝多芬、舒伯特和柴可夫斯基,还边听边拿着筷子对空气指挥,自我陶醉。我耳濡目染,从小便喜欢这些音韵,当然华语歌曲和广东粤剧也是喜欢的。
毕竟没经过什么专业训练,对古典音乐仅止于静静欣赏,却也有一己执着的追求。就如寻找一朵花的名字一样,我常苦苦挖掘那些心仪乐曲的名称、作曲家故事和创作背景,死心塌地,锲而不舍。
家居或开车路上恒久开着的924电台,那些清音雅乐氤氲着一种宁静氛围,一种美好感觉,一种心情寄托。徜徉其间,灵魂得到抚慰,也常因许多迷思得以解开,求索多时的答案终于寻获而高兴许久。
我是直到半个世纪后,才知道当年粤语片明星林凤在一部电影中载歌载舞的曲子,原来主旋律是来自安东鲁宾斯坦的 Melody in F 。而那首每每流入耳际便叫我着迷不已的乐曲,原来是法国作曲家拉威尔的《波莱罗舞曲》。记得那些日子,我还未为曲名找到答案,好几次每当924一播出这首音乐,假如是开着车在路上又不赶时间,我便会一直痴痴的漫游,或是拐进一条僻静小街,停在一个人不干扰我我也不干扰人的地方,好好把这首长达17分钟的乐曲听完。
也许很难有人能理解我的疯狂。这首曲子只有一个乐章却时长17分钟,从轻轻敲击的小鼓开始,然后短笛、长笛、单簧管、双簧管、巴松管,或中提琴、大提琴,或萨克斯、小号、长号。时而独奏,时而和弦,全曲旋律重复多遍,节奏一致,但接近尾声气势情绪渐次加强,最后高潮迭起直至爆发而结束。有人或许觉得单调,我却越听越着迷,百听不厌,甚至走火入魔,因为那种精致叠合的宁静与平和,是十足魔幻和充满魅力的。
或许因为那小鼓贯穿全曲,当初我还以为是一首军队凯旋回归的进行曲。直到搞清楚了,才知道“波莱罗”(Bolero)原来是一种西班牙民间舞蹈形式,是拉威尔在1928年受女舞蹈家委约而写成的。这首曲终于成为法国交响乐曲的传世名作,但拉威尔当时却谦称,那只是他一件实验性质的作品。我听过各地不同乐团的演奏,迄今我觉得最佳的诠释版本,是1971年切利比达奇(Celibidache)指挥丹麦国家电台交响乐团的演奏。那天在网络平台上聆听此曲,欣赏大师全然忘我的指挥风采,叫人惊叹:那是另一种走火入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