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止于两瓶!”这类宿醉时说的话别当真,因为一旦酒醒了,之前所有的辛苦都会忘得一干二净。犹如网红天天一款当日装扮图,这两人发的“当日喝啥图”,尽是稀有的、高档的,或有着哗众取宠的名字的各种日本生酒和纯米大吟釀。
要不是两年前办公室楼下开了一家居酒屋(日本风味的小酒吧),我还不知公司里和我较谈得来的两个哥儿们皆是行走的酒桶。或者该说因为有了这居酒屋,我们才会经由一次又一次的品酒与拼酒,成了哥儿们。
其中一人是区域董事长,我叫他老大,非常欣赏日本人的应酬文化,认为新加坡人也该学起来。他最津津乐道的是与日本同事喝酒时学到的一堆潜规则,例如碰杯时杯子的上下就得根据官阶的高低。上司坐的位置最舒适,而最靠门口的往往职位较低,还须要向侍应生传达大家的要求。更甚者,女同事为男同事倒酒这个现象,让平时习惯服侍老婆女儿的他,打从灵魂深处得到了抚慰。夜深了,小职员会自行告退,资深的留下继续聊古今多少闲话和是非,而一切内容只能留在酒精案发现场,回到公司绝口不提。即使醉倒捷运站,隔天还是得准时上班。
另一个是刚毕业的小子,特爱喝但喝多了就会三步一跪,边走边跌。曾经在香港用了四小时找回家的路,后来从手机卫星定位记录才知道他走入好几所不同的公寓。有一次竟发了一张照片到同事群组,是他酒后睡倒在地的模样,还好只暴露出五彩缤纷的袜子,当下引起妈妈型同事关心起他的“酗酒”问题。老大说小子喝这么多应该是心里不快乐,我说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老大常说小子像极了20年前的自己。一回,老大宣布上头要把自己调职,他边灌威士忌边难过得泪流不止,小子挽着老大默默陪喝。酒后除了吐真言,有时也吐了一地污物,话题东拉西扯,行走则东歪西倒。隔天老大总能神清气爽,一早送女儿上学。小子差多了,眼睛常是呆滞无神。我常是独醒的那人,负责结账和叫代客开车司机送他俩回各自的家。
男人与男人的交心,之间往往只隔着一瓶酒,一起醉过了就是兄弟。喧闹的居酒屋其实卖的是美好时光和回忆,但所有故事总有落幕时——后来老大被调走了,小子被派去了香港,夜晚安静了许多。两星期前我们重聚,我想老大应该是很想念和小子一起饮酒的日子,喝瘫了和小子搭着肩左摇右摆,醉得隔天差点给老婆赶出家门。他悔不当初,说以后别喝超过两瓶,静了几天后他发了一瓶日本酒的照片,宣告已恢复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