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世纪前的恭锡街(Keong Saik Rd),是花街柳巷,现在成功转型为时尚街、文化街、美食街。林美均女士(大家总叫她May)最近在这条街上开了一家私房茶室—— “茶乐轩”,供朋友雅集。
一天,May电话我:“当年的话剧名演员柳波明天下午要来喝茶,你有空的话,来和她聊聊。”柳波和她的先生余德宽是May父亲的好朋友,当年May的祖母过生日,柳波来祝寿,一口京片子成了大家羡慕的焦点。May说,我祖母就爱听她说话。
柳波女士今年91岁,健朗爽快,看上去也就70多岁。她告诉我们,她1954年定居新加坡,刚来时,住在汪精卫表妹家里。1957年加入新加坡艺联剧团,她和先生余德宽及“友联”老板周立良都是创团元老。艺联剧团当年排了很多好戏,风靡一时,导演陈振亚很有艺术功力,是剧团的灵魂人物。女主角柳波也功不可没。
詹道玉在《战后初期的新加坡华文戏剧(1945-1959)》一书里写道:“演员方面,最受称许是柳波,无论《北京人》大少奶奶的泼辣,《秋海棠》罗湘漪的端庄贤淑,《花木兰》女子从军的刚柔兼见,她都表现得贴切合度。”陶之华看了柳波的《秋海棠》,大为欣赏,推许她是“目前星马最优秀的女演员。”柳波说,她还演过《清宫怨》里的慈禧;最后演的大戏是《金小玉》,之后几乎就不登台了。她回忆道,有一次《雷雨》里的鲁妈演出前一天病了,她连夜背台词,第二天顶上去救场,获得好评。
其实,除了演话剧,柳波也是京剧程派名票,演过《贺后骂殿》。我问她跟谁学的程派?她答:留声机。人们称这一类自学京剧者为“留学生”。其实,柳波不仅唱程派,有些老生要她配戏,不好意思推却,所以《坐宫》《拾玉镯》《御碑亭》她都演过。她说,反正我是票友,业余的,也不怕别人批评。遗憾的是,30年前,她去大陆旅游,感冒咳嗽,一下子把嗓子咳坏了,从此,嗓子再也没有回来。我们聊到程砚秋的得意弟子王吟秋,柳波情不自禁哼起了《锁麟囊》里的“一霎时”,又哼了几句“春秋亭”,唱罢,她不停摆手道:“很久没唱了,很久没唱了,嗓子回不来了。”但看得出,那一刻,她是得意的。她嗓子虽没了,但韵味还在,意思还在——是留声机里的老味道。
柳波说,张国焘是她和余德宽的证婚人。结婚后,她自然成了余太太。她去一位朋友家,可是这户人家的夫人不搭理她,面带鄙夷。柳波很纳闷,不知哪里得罪了她。后来误会终于解开了,原来福建人发音余姨不分,这位夫人以为她是姨太太。心想,姨太太有什么好炫耀的,还乐意让别人这么叫来叫去。柳波说起当年的这段趣事,把我们大家都逗乐了,她似乎回到了60年前的旧时光里,她笑得比谁都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