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星虹:山中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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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一段时间,我们会到山中走走。每当沿着山路上行,站在高点四周眺望,总会不期然想起张晓风笔下的山,它俨如“一方纸镇”,沉沉稳稳地压在大地这张纸上。

是的,狮城并无峻岭丛山,岛内地貌多为起伏丘陵,最高点武吉知马山的海拔高度亦不足200公尺,与台湾动辄海拔两三千公尺的高山不可同日而语。可我倒觉得,岛国的大小丘陵,其实更像大地上的一方方纸镇,压在河的两岸,让时光书写古城的前生今世——

新加坡河北岸的福康宁山(Fort Canning Hill),是一部迷你新加坡史。无论是新加坡拉王朝的五任君王,还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早期驻扎官,都曾在河北岸这个高地造殿建屋,修筑城垒,借以居高临下镇守全城。这座山曾被赐予各种名字,禁山、大王山、皇家山、升旗山、政府山,无一不与权力相关。今天山上的考古现场、君主圣墓、英军炮台,还有山下的纪念公园,划出了岛国走过的700年历史轨迹。

与皇家山遥遥相望,俗称“二王山”的苏菲亚山(Mount Sophia),记下了开埠初期种植史的一页。自英国人在这个小岛设下贸易站,实利基山很快成了苏菲亚山,山上山下一整片丘陵地带被辟作甘蜜种植园,区内道路也多以种植园主的名字命名。如今苏菲亚山的地势保留了种植园地的原始格局,这也为早期种植园的历史保留了一个现场。登此小山,最宜徒步。沿着蜿蜒山路缓步上行,一路上你会发现城里有这样一处空灵秘境,身处闹市却又嚣然自得,有一分掩不住的乡野秀丽。

位于城外的武吉知马山(Bukit Timah Hill)曾是一座抗敌之山,见证了新加坡沦陷前夕的那个激战夜晚。今天,武吉知马山已成为自然保护区的一部分,也是深受人们喜爱的一处远足登高点,只有山脚下的历史解说牌、武吉巴督山斜坡阶梯上的书形纪念雕塑,在默默地提醒着人们这段历史。

最心仪的山,要算是那座曾经的华教之山——裕廊山(Jurong Hill),依山而建的正是那仅有25年历史,为社会培养了大量栋梁材的南洋大学。手边有张50年代南洋大学初建时的全景照片,图中背景是生满杂草的裕廊山,当年的图书馆(即今天的华裔馆)便建在山脚,左右两侧各为文学院和理商学院,望之犹如裕廊山伸出两条臂膀把云南园揽入怀中。每次看到这张图片,都会有种莫名的感动:这要有何等信念,多大的毅力,才能在这片荒芜山中建起一所如此规模的大学,让曾因语言藩篱被拒之门外的年轻人终于如愿踏入大学殿堂?

有幸的是,山,仍在;山的故事,也都在。今天依然称之为山,不仅在于它们的名字里有“山”,也在于它们有不老青山的雍穆恒长,恰如张晓风所说,在“市声沸天,市尘弥地”的都市里,它们沉沉稳稳、美丽凝重,有一种安于磐石的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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