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本就是风景的一环,以自己最平凡的喜怒哀乐活出岛国一幕幕的小故事。我们一生的聚散都在void deck登场,演一出空层记。
一直都这样觉得,那空间是最不起眼的偌大舞台,却总是悄然无息地轮番上演着最真实最质朴的动人戏码。我有时会抽身开来,看着一幕幕平凡温馨的画面而觉得有趣或感动;但更多时候,我也只是和他人一样,不经意地打舞台匆匆而过,浑然不觉地演出着各自最平凡最日常的生活。
而所谓的平凡所谓的日常,不也是有笑有泪,有起有落,有荣有枯,有聚有散?
我说的是void deck,政府组屋地面层空出来的公共空间。Void,虚空也,deck,楼层也;中文一般译为组屋底层,却似乎不知有意或无意地绕过了void一字。
旧时的新加坡有甘榜,我五岁之前就住在乡下;之后的新加坡有组屋,我至今几乎都住在组屋区里。而组屋区里必有void deck底层空间,我们生活其中每日来来往往,一切习以为常,反忘了多加留心这岛国独有的人文景观。
而这景观的确还是别具特色,别具趣味的。我在组屋区里生活,也在组屋区里创作,这些年来不知不觉间也从生活中挖掘了好一些灵感素材,前阵子整理了约10幅有关组屋生活的水彩插画,供建屋发展局的官网分享,反响还是不错的。然其中以void deck为题材的画作,数量却是不多,还有待发挥。
说实在的,我喜欢void的概念。杯子空了,才能装下茶水;山谷空了,才能流过山涧;蓝天空了,才能驰骋想象;心怀空了,才能接纳感动;同样的,组屋底层空了,才能容下故事,你我的故事,平凡而真实的点点滴滴。当初建屋局为组屋底层这平凡又独特的空间构思名称时,不知是谁独具巧思采用了void这个字?我接受建屋局旗下杂志的采访,就说了若把void理解为空无一物,那就太表面了。Void的精髓就在于:因为无,所以无所不有;因为空,所以无限可能。
空的对立面是满。我们常祈盼着人生一切皆可圆满美满,如十五月圆澄净明亮;然月儿告诉我们,一旦满了接下来自然就会缺了,唯有缺了方可再次圆满。其实未满的状态何尝不是更理想的?始终留有未填实的空缺,自然可期待可迎来更多新的可能。正如当年建筑师在设计政府组屋时,决意将地面层彻底打通,借鉴传统南洋浮脚屋的概念,以挺拔的柱子高高撑起楼层,打造成让人自由穿梭交流的公共场域,既通风又可遮挡烈日风雨。因为没有填满,不作住人之用,邻里方可围着石桌下棋闲谈,老人家方可抱着孙儿午后信步,小孩方可尽情玩闹捉着迷藏,这不也正体现了无用之用?
空从来都不是消极的;没了空,或许久了就只剩下一潭满满的死水了。
据说惹兰克利尼第26座组屋,建于1963年,是岛国现今最早设有底层公共空间的组屋了。这倒也是挺有意思的,只是不知是否还是当年模样?惹兰克利尼,这路名听起来还是挺陌生的,上网一查得知就在中峇鲁的后方,也就是河水山社区。那一带的老组屋我曾去寻访过,而且好些年前,还曾与大学时期的死党,都忘了所因何事,相约在那儿某栋组屋楼下,喝着咖啡聊着20来岁的喜忧。或许我们20来岁的落寞,曾有那么一小部分就遗落在那古老的空间里头吧?只是当时我们都在历史风景里头,小小的,无关紧要的,但都很努力地生活着。
舞台是空的,好戏方可上演。我们置身其中,反而忘了自己本就是风景的一环,以自己最平凡的喜怒哀乐活出岛国一幕幕的小故事。我们一生的聚散都在void deck登场,演一出空层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