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五四”纪念日,想起了曾在本地南洋大学教书的“五四女作家”凌叔华(1900-1990)。由华社领袖陈六使倡建的南洋大学,当年渡过重重难关终在1956年开学,凌叔华便是大学聘任的首批教授之一,任教四年一直住在裕廊云南园的校园里。
不久前因要查找一点南洋大学的资料,欲寻凌叔华的散文集《爱山庐梦影》首版,惟没想到在数所国家及大学图书馆里竟遍寻不获,情急之下向本地新华书局的杨老板求助。杨老板也是藏书家,近年来本地海外知门知路的旧书痴,不少最后都会找上他那里。杨老板果真藏有凌叔华的原装集子——而且,不是一本,却是两本!
原来在凌叔华教期届满,即将离任之际,星洲世界书局为她筹划出版了两部集子,一是散文集《爱山庐梦影》,仅有109页,收录的全是她在四年教书期间于新加坡、伦敦两地发表的散文和研究论文;另一本是《凌叔华选集——凌叔华自选短篇小说集》,选收的是女作家自1920年代以来创作的小说作品。
拿到这两本集子,一看便很喜欢,仅是封面设计就看了好一会。凌叔华是作家也是画家,两书封面主图以她自己的水墨画为主,衬着粉绿底色犹如山林染色,文外也能嗅到清新的草木味。
细读两部集子,发现首版与后来大量新版的最大区别,在于首版里能找到女作家的自序和后记。向来喜读作家的亲撰手记,轻松笔调里少了斟词酌句时的左右思量,多了有话直说的率真亲切,读起来更有味道。
在散文集的自序里,凌叔华感性地说,这部薄薄小书是自己“来南洋后收集的一件纪念品”,收录了“近三四年的生活与思想……当然也充溢着我对云南园流恋的情绪”。小说集的后记则颇为耐人寻味,字里行间似看得出,她对“五四作家”这个头衔多少有点不自在:“(有些人)好意硬派我做五四运动健将,这也使我受宠若惊。在五四时我是个中学生,正醉心古画古诗以及中国一切的古艺术” 。
可惜凌叔华亲撰的这两篇自序和后记,大多没被收入80至90年代后的新版里;也因为如此,首版集子里见到的凌叔华,就这样留在了首版里。
读书宜读原装书,这话以前常听父亲说起,当时总不以为意,要待到自己执意非首版不可,方才明白个中道理:一部上了点“年纪”的首版原装书,其本身就是一组珍贵史料,从作者笔下的思绪流转到选文集册,从出版人的筹划设计到装帧出版,每个环节都是一个有关写作人与出版人的故事。
阅读凌叔华的首版集子,还有另一道惊喜,那就是意外“遇上”资深报人兼作家连士升亲撰的书序。要知道连先生当年曾为多名新马知名文化人“画像”,他留下的翔实而生动的文字记录,今天已成为回溯前辈文化人的一组不可多得的研究资料。
凌叔华离开新加坡的1960年,也是这两部集子首版的面世之年。到2020年的今天,手头这两本集子也满60“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