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凯德:老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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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凯德摄)
(黄凯德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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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过得无所事事,大半天待在电脑和手机的屏幕世界,蛰居期间除了走路去觅食打包,行动的范围仅限家宅的方圆,时间忽然仿佛缺少了钙质,筋骨便特别容易酸麻。年纪大了不只肉弛皮皱,内里其实也在强撑,越来越挂不住活着的重量,似乎也颇合支架力学的原理。

齿轮的转动艰涩僵化,真是机器尚可抹油润滑,以前常见大人往肩背和臀腿的关节,没事就捶捶打打,怨天尤人的喉咙和嘴巴,戚然吐出啽啽的叹息。体内蕴藉的沉疴痼疾,皆是生锈松脱的零件,就如家中无缘无故失灵的某样电器,总是希望在用力敲击之下,哪条歪斜的线路于是接通了,东西冥冥之中恢复了正常的状态,继续有电视机可以看有收音机可以听。

我当时觉得滑稽可笑,自己打自己难道不会更痛,小孩子蹦蹦跳跳的,四肢五体软嫩伸缩自如,必然无从领悟如此深入灵肉的蹊跷。长大后身陷同样的囹吾,终于明白了当初那些大人的呻吟和扭捏,原来只是一种预先的示范,好像是在不谙世事的小孩子面前,绘声绘影比手画脚的讲解,关于痛楚的一种源源不断的本源。骨头一硬必然诸事不宜,但是好歹还能在这里那里捶打,或者贴一块热辣辣的膏药布。

既然肉身封闭,只好从外部调理,贴膏药布纵然只能治标,何尝不也是让一副老骨头苟延的方法?卖膏药的以自家的字号品牌挂帅,戏里演的不都如此,江湖郎中全家街头卖艺,敲锣打鼓引来路人争相看个热闹,古来悬壶济世不忘娱乐众生,胸口碎大石后不管淤血浮肿如何触目惊心,哐哐哐贴一贴马上药到病除。

这般贴身和亲密之物,这几年以身试法,不敢说是神农尝百草,却也真的用了不少牌子。德国辣椒标的大大一片,可以自行剪切出各种随心所欲的形状。泰国虎标的味道悠长且熟悉,像是蚊子肆无忌惮四处出没,而必须涂满万金油的童年。

不过,我还是喜欢日本的撒隆巴斯(Salonpas),扁扁一盒内有12片,看似毫无意义的名字,容易产生奇异和美好的想象。况且尾音听起来,如同膏药布与皮肤之间,撕扯出难分难舍的声响,形而下的哀矜,需要形而上的疗愈,痛也就不那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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