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房柜子上放着一叠杂志,差不多40本,是订阅了四年的英国广播公司的知识性杂志。不舍得扔,因为内容丰富、图文并茂,很适合偷闲时随手翻翻,为脑袋补充养分。这是几年前的想法,一叠杂志也因此放了几年。本以为疫情期间会有多余的时间翻阅,没料到邂逅了Netflix,感觉和杂志可能缘分将尽。


但它仍在那个位置,也很难说会待上多久。几年前为了让当时上中学的儿子加强科学知识而订,后来在他房里堆成了一座小山,每回问他看了吗,会被他以青少年回答无聊问题时的不耐烦搭配着苦闷的一个“呀”回应。服役期间它被丢了出来,我心想直接送走多可惜,辗转来到这柜子上,以为从此能成为知识分子,免得我这个念理科却物理不及格的老是被家里老小取笑。


于是它还在那个位置,和一个古典风的月饼礼盒、星球大战人物尤达玩偶、多啦A梦的小夜灯,和一瓶酵素同摆在一个与其他家具格格不入的柜子上。柜子里的中药粉、文件,和一时风骚买下的茶叶、香和笔墨,里外一堆不相关的东西,共处得很自然。


东西一放某处就仿若落地生根的概念,在今日拥护断舍离哲学的时代,也许被看作荒谬之举,不离不弃可能已成愚痴。近年日本收纳女王近藤麻理惠提倡的“怦然心动收纳法”以物品是否能激发愉悦感来决定它的去留,让我开始思考究竟一叠知识杂志带给我什么情感。但人的情感可以很复杂,物件带出的回忆虽未必是愉悦的,却也是生命的一部分。如果只保有愉悦,那屋里、回忆里和心里的确能清掉许多东西。


疫情期间,孩子的爹找出了一大箱旧积木玩具,有当年儿子一砖一瓦建起的海岸警卫队、消防局、赛车场,还有他小时梦想长大能驾驶的垃圾车。重组后拍下照片,放上网络平台“变卖家当”,顺利卖出了几件,过程中毫无留恋。我还自作多情以为儿子会不舍,没想到他淡定地说卖就卖吧,对儿时玩具切割得很干脆。


近日上的心灵鸡汤课程分享的道理:人生既空无且无意义,引起同学们一阵混乱和不安。但其意义在于只有把生命中满满的杂物、垃圾和自己对事件赋予的意义都清除掉,才能注入新的事物和体验。这叠杂志既没带来愉悦感,也不特别令人想触碰或翻阅。容许它占据一个位置,待时机成熟,一个冲动、一个决心,自然会把它送走,到时也肯定会泰然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