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福琼(1812-1880)是英国植物学家,也被称为“茶叶大盗”——是他把中国茶树的种子带到东印度公司开设在喜马拉雅山麓的茶园,这个行为结束了中国对世界茶叶市场的垄断,给中国经济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1842年,中英“南京条约”签订,割让香港,开放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五个通商口岸。福琼就是在英国洋枪洋炮的助威下,才敢于偷盗,他的个人行为其实也是“集体作案”。试想想,现在的中国,还会允许罗伯特·福琼这号人存在吗!
福琼1843年、1848年两次到中国,虽然书名叫《两访中国茶乡》,其实他不仅仅走访福建武夷山、安徽徽州、浙江一带的茶乡,同时也收集植物资源,并带回英国。因为这些园艺植物的经济价值不如茶叶,所以在书名上没有体现,但在内文中着墨非常之多。
现在提到安徽茶叶,都知道黄山毛峰、太平猴魁、六安瓜片,但在明清之际,安徽(尤其是徽州地区)茶叶首屈一指的是松萝茶(休宁县)。近代松萝茶几乎销声匿迹,直到上世纪90年代王光熙重新打造松萝茶品牌。当时,外国人只能在五个通商口岸活动,不允许深入内地,罗伯特·福琼大胆妄为,他1848年乔装打扮来到徽州松萝山,一路惊险。福琼记录了不少第一手有价值的资料,譬如说,因为英国人喜欢茶汤漂亮,福琼发现当地茶农针对英国人的这个嗜好,在烘制茶叶时添加了普鲁士蓝和石膏,这样茶汤就碧绿好看,出口时能卖出好价。但茶农自己不喝这种好看的茶。读到这里,才知道茶叶添加剂这玩意在清朝就有人这么干了。
福琼写城市也非常具有史料价值,他书中提到上海在1843年底的人口只有27万,上海当时还有城墙和城楼,“城墙周长大概有3英里半”。他经过嘉兴的时候,写道:“嘉兴府看起来和上海差不多大,居民数量大概也相同——27万。”他也到访过绍兴,绍兴的“居住人口大约与上海相当(27万)”。从福琼的记录,我们知道当时的上海和嘉兴、绍兴几乎同等规模。而杭州则大多了,他说杭州城墙周长8英里左右,城市和郊区人口加起来大概和北京差不多,估计有100万。还说杭州人爱打扮,喜欢穿华丽的绫罗绸缎,“在杭州,你很难判断谁有钱谁没钱,因为一个杭州人很可能把他所有的财产都穿在自己身上。”世事无常,到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上海一跃成为远东第一大城市。
福琼对舟山群岛、宁波、苏州、福州的书写也非常精彩,他说“与我到过的别的城市相比,福州的银行业要发达得多。在交易中,钱票使用很广泛,人们对钱票很有信心,比起银元和铜钱,人们更愿意使用钱票。”
福琼的书,呈现了一幅鲜活的历史画卷,为我们了解晚清的中国世情和城乡景观,提供了一个不同于西方传教士的独特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