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阁诗画一体,孤高清简雅逸,可谓文人画的延续。


民国一代会画画的女作家有四个:赵清阁、陆小曼、凌叔华和苏雪林,而赵清阁(1914-1999)是当中唯一美术科班出身的。


作诗绘画的母亲早逝,赵清阁15岁逃离河南信阳的家庭,摆脱包办婚姻的命运,考上河南艺术高中,主攻水墨画、学音乐。她半工半读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师从倪贻德学西洋画,曾在艺校任教,因更爱文学而放弃音乐绘画。终生未婚,晚年病愈后的赵清阁不能作文言志,“唯写画以抒情养性”。


世人眼中,赵清阁的文名胜过画名,一生创作诗歌、小说、话剧剧本、电影文学剧本、理论著作、散文集等50多部,主编多本文艺刊物,曾任上海女子书店总编辑,在电影公司任编剧,因写针砭时弊的杂文而被判入狱半年,文革期间也吃了苦头。赵清阁曾跟朋友洪深女儿洪钤说:“当年我若不是搞文学,而是画画,那我这辈子大概要好过得多”;“有一支画笔,在国外就可以安身。但一支钢笔,不能带来任何保障。”


潘受眼中“老着男装几十年不变”的赵清阁豪爽仗义,酒量大,抽烟,性格倔强,不投入当时的妇解与抗日救亡的文学社会运动而躲在闺房作画想来是不可能的。作家田汉为她作诗“从来燕赵多奇士,清阁翩翩似健男。侧帽更无脂粉气,倾杯能作甲兵谈。岂因泉水知寒暖,不得山茶辨苦甘。敢向嘉陵寻画料,弹花如雨大河南”。郭沫若也赠诗“豪气千盅酒,锦心一弹花,缙云存古寺,曾与共甘茶”,帮一度摆地摊卖衣的赵清阁题字卖画。作家茅盾作诗《清阁歌》,诗长64句,书写成《清谷行》册页,传为文坛佳话。


赵清阁不仅以文也以画会友,朋友社交圈大咖多。鲁迅、齐白石等都鼓励赵清阁多画画。白石老人知道她顾了文事,废了画事,觉得可惜,在上海看过她的画觉得她应当画下去的,收她为徒。予人小气印象的白石老人在一幅未完成的《雁来红》图,添绘了一株天蓝色的,落款“清阁女弟子清玩”赠送,还请客吃饭,后来赠她隶书条幅《月圆人寿》。


赵清阁结交画家刘海粟、林风眠等,1943年参观傅抱石个展,与他成为挚友,傅为赵诗《眼儿媚》作仕女图,赠《红枫扁舟》册页与扇面。根据张彦林《锦心秀女赵清阁传》,傅抱石一次见赵清阁伏案改《红楼梦》剧本,红梅开,作仕女画《清阁著书图》——小楼一隅窗口红梅一枝开,一清雅仕女席地而坐,旁有砚台图书,老舍题款赞扬。当傅抱石猝逝,赵清阁写诗悼念“不期大才偏早死,未能高艺画展伸。泪眼凝视著书图,何时再为我写真?”


赵清阁随身携带的册页《清阁翰墨香》共有13幅字画,包括冰心、郭沫若的诗、梅贻珍的字、张恨水的画《清阁图》与诗、梁实秋的枯墨梅画,最为可贵的是赵清阁的水墨画《孤舟漫游》《晚风残月》《师白石老人笔意》(冰心题诗)《渔歌唱晚》《无题》三幅。


诗画但求勖素心。赵清阁的写意山水画有老海派的味道,孤舟泛雪访梅,听松泉,大有笔下诗歌“江南尘影客心孤,风雨楼头醉自扶,难遣浮生唯寂寞,昨宵魂梦入西湖”(《无题》)的意境与心境。赵清阁诗画一体,孤高清简雅逸,可谓文人画的延续。《泛雪访梅图》描绘雪湖扁舟迎远岸红梅,赵清阁托人将该画与诗制成贺年卡赠友。她曾言作山水师法倪云林,清逸淡雅,写字学过王羲之、赵孟頫的书体。


赵清阁有《红楼梦》的妙玉的好情致,偶尔在落雪天采雪存储,拣个晴日用雪水煮茶,窗前品茗,细描梅雪图。她写怀念好友陆小曼的文章,特地从衣箱翻出当年小曼送她的毛线白背心穿在身上。


赵清阁的画作市面上不太见到,她在1960年代画过十几帖白描仕女画册页,取材历史诗词名篇人物,可惜毁于文革中。她为茅盾80岁生日绘制山水小轴《秋江孤帆图》,茅盾觉得“甚有飘逸之意致”。邓颖超也很欣赏赵清阁的画,说其《晚荷逸趣》《柳暗花明》“饶有情趣,别具风致”。


晚年的赵清阁把多年来的书画藏品(包括徐悲鸿的马画、郑板桥的人物画、陆小曼的山水扇面、沈尹默等人的书法)捐给国家,家里惟一留下的真迹是情人老舍在她47岁生日时,嵌入清阁之名的庆生赠诗对联“清流笛韵微添醉,翠阁花香勤著书”,朝夕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