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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维介:庚子中秋

庚子中秋,牛车水街道上横空而挂的节日语言,再度令人无言失语。(档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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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中秋的月饼市场买气惨淡之际,牛车水街道上的节日装饰依旧循惯例引爆了议论,为中秋提升若干情绪指数。

众人以为,这个庚子中秋必然平淡,因为冠状病毒全球闹场,三个季度就让3000多万人染恙,百多万人丢了命。被冠状病毒杠上的政治人物,总统、首相、部长、议员,不乏其人。前有倡议佛系“群体免疫”的英国首相约翰逊;后有鄙夷冠状病毒不过是“大号流感”,注射消毒剂即可搞定的美国总统特朗普。病毒肆虐下,各国纷纷祭出种种阻断措施,人间出现了罕见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景象。

人流、物流、社交、买卖遭到严格限制,保全性命与传承文化之间,只能选一。提灯、赏月、送月饼的事,都从命搁置。

月饼市场收敛光芒,不似往年霸气,月饼大户卖一回中秋就盆满钵满,赛过他人做牛做马一年的盈余。这些年来,月饼市场的创意多押在包装上。反正月饼口味很难突破,南洋风不易形成,开发送礼市场尝到的甜头更实在,于是包装便被推上了竞争火线。社会假借中秋之名,把月饼顺利转型为公关礼品。佳节临近,名牌精美的月饼穿梭街巷,在办公楼大小单位一一留下人情。中秋的生命力,借月饼鼎力助攻,活得有模有样,不必再炒作嫦娥奔月,吴刚伐桂,月饼里夹杂字条起义的传说,单凭商业力量就撑起了悠悠中秋的一片天。大商场里的月饼卖场,规模宏大,时节到便万头攒动,买气旺盛,不让年货市场独占鳌头。

人活于世,来而不往非礼也,送礼与复礼之间,逐渐浮现了副作用:月饼堆积成灾,单位如此,家庭也若然。友朋透露,他们办公室收到的月饼,开个专卖档口不成问题。今人在乎体态,面对高脂肪高糖分高卡路里,人人闻饼色变,敬而远之,顾不了传统不传统的抽象问题了。今个庚子年,月饼的中秋地位遭受挫败,商家眼里的花花银两全都打水漂。冠病疫情让供应商削减食材供应量,月饼厂家不敢贸然量产,于是市场上出现了月饼售罄断货的“假象”。庚子中秋前几天,损友动了五仁月饼的念,到牛车水大同饼家寻味,却索然扫兴而归。月饼刚红火的那些个年头,此间对中秋节的英文表达,曾经是物质化的“Moon-Cake Festival”,重心一个劲向月饼倾斜,从赏月怀人的高度,向口腹之欲的低处滑落。这个中秋,月饼卖家犯了愁,送礼人家暗自喜,落得是“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的境况。

这几年岛国中秋节的意义与氛围,主要体现于节日前的送饼过程中,节日当天的庆祝氛围反而乏善可陈。中秋团圆的意义因时空水土流失而移位,反映在“吃月饼”几乎是中秋的唯一内容上。乌节路的中秋大卖场里,只得一灯笼摊位。在数十家月饼列位争宠的大排阵中,它独蹲一隅,简直是花团锦簇里不起眼的一株小草。

庚子中秋的月饼市场买气惨淡之际,牛车水街道上的节日装饰依旧循惯例引爆了议论,为中秋提升若干情绪指数。这一回,出包的是贺词。为了创意,走了偏锋。中秋节日的团圆轨道上,迎来了令人尴尬的新客:“国家快乐、亮亮堂堂、皓月闪烁”之类与中秋不搭调的贺词。节日贺词,理应扣紧佳节的意义,偏离轨道,就得面对翻车的风险。中秋节以团圆为主题诉求,借不同地域所看到的同一个月亮,寄念相思,表达团圆的美好愿望。

各式节日,贺词本就不多。比如圣诞节,一句Merry Christmas ,还须要填补什么?一路来,逢迎中秋、端午过节,有送来送去的礼,少有贺来贺去的词,这是实况。为了一个创意点子,一时间要亮出众多贺语,不免词穷,只能端出身体安康、美满快乐之类“放诸四海皆可”的通用祝语凑数。人们不会故意找茬,只要它不伤及传统,主事者虽自我感觉良好,草民不会聒噪不安。自古而今,中秋与广寒宫关系密切,若要寻觅佳句,不妨从中索主意——文人与明月的深情对话,古诗文的凤彩鸾章可供采撷,版权可免。用手机谷歌一下,它立马显影跟前,只怕是遇见缤纷光景,会一时目眩而不知所措。庚子中秋,牛车水街道上横空而挂的节日语言,再度令人无言失语,因为近年岛国逢年过节,不时发作不同程度的文化痉挛,讳疾避医,这里头可能藏着心态与认知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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