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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凯德:雪花飘飘

(黄凯德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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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生病住院,家里没人洗衣服,端详了洗衣机的控制仪板半天,仍然琢磨不出任何蹊跷,家里的电器就洗衣机这个东西于我无亲无故,怕弄坏了不好交代,于是便把那些穿过了的长袖格子衬衫圆领T恤牛仔裤四角裤手帕毛巾袜子,大概是两三星期累积的闲逸和劳顿,遗留在棉织生活上的脏污,一拖拉库的统统塞满在篮子,扛着提着走向住家附近的自助洗衣店。

双层楼老店屋一排的中间,唯独自助洗衣店半夜里依旧灯火通明,门面泛着一种清爽亮堂的光晕,像是肥皂泡泡透明雪白的幻觉,仿佛连人走进去之后,都可以被浣濯彻底。

月黑风高的时辰,以为静悄悄四下无人,但是几次来到自助洗衣店,皆遇见有人划着手机,坐在墙边椅子上等候。我远远相望的第一个念头,几乎都是一种自怜的投射,难道这个人的妈妈也生病了?

看电影常有这般场景,两个陌生人怀着沉甸而疲惫的心事,在洗衣店偶然相遇,三言两语从冷淡默然到热络投契,交换了各自忧伤的故事,衣物洗好了,彼此也找到了足够继续生存下去的条件。

我纵然向往电影情节,但是不至于无趣的效仿,拿出十元纸钞喂入兌换机,叮叮当当换来十个一元银角,洗衣剂加柔软剂加活氧杀菌,只需用上七个,还剩三个,最后甚至可以来个十八分钟热辣辣的烘干。

现代化清清楚楚的数字标识,自助洗衣店何其方便,甚至还省去了晾晒的步骤,不过关于此间旋来转去的种种,我到医院探视妈妈时,聊天说话都不敢如实道出。

因为妈妈一定会说,这样洗哪里会干净,必须先用肥皂刷一遍啊,然后再来洗衣机洗啊,然后再晒晒太阳啊。

妈妈洗衣服还是习惯事先手洗一遍,用的是数十年如一日的那种肥皂,橘黄色长长一条切成好几段。现在很少见到这种肥皂了,一个东西液体化之后,少了四四方方或者棱棱角角,那种可供辨识和捉摸的形体,仿佛就不再是一个东西。

肥皂一物福建话念成“雪文”(sap bun),其实是法文“savon”的音译,得知这番异国情调的意境,回想以前洗衣裤洗身躯都用雪文,一经搓揉即冒许多泡泡,原来竟是法国冬天里的雪花飘飘,整个人好像也就干干净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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