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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雁冰:相见欢

胡财和《看不见的路》,水墨丙烯纸本,2020年作。(谁先觉画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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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的偶遇,畅快的高谈阔论,就是人生中欢乐与飘扬的情绪,浮动在表面,一阵一阵。

星期六到“谁先觉”画廊参观本地艺术家胡财和的展览,看他从水墨转而尝试以色彩创作的第一组展出作品。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他的画作,却也因为展场中不同以往的大胆色块而深感惊艳。

犹记得财和一年多前开始钻入这一轮色彩的试验,还特地在阿里哇艺术中心租了一个画室,要求自己每天到画室报道,投入创作的节奏和纪律生活中,进入那个人与灵共存的世界。当时他创作的作品尺幅非常大,贴满了整个画室的墙面,所有地板的面积也被占满,到处都是实验与挣扎的痕迹,现场极为精彩动人。

还记得当时他说,要尝试如何更好地在画面中结合画与书法,那个时候还在试验阶段,但这一次展出,就看到了一些成果。

那天看展,现场巧遇张夏帏和好友郭建文教授,建筑系的何培斌教授也在场。大家好奇问财和关于作品中的文字,是否要大家细读看懂。他说每一张带字的画作里,诗句都有出处。然后笑说,可惜自己不会作诗,这是一种遗憾。这时培斌说:其实写上别人的诗,也是一种对他人诗作的呼应,更是再诠释和再创作的过程。

有意思的是,财和多幅画中的诗作来自被称为一代诗僧的达赖喇嘛六世仓央嘉措。

仓央嘉措生于1683年,1706年圆寂于青海湖畔,离世时只有25岁,来到现代,还是热血青年。当年,就算是活佛,恐怕也不例外。

关于他,戏曲研究者卢前有过这样的一段话,说他“仪容俊美,文采秀发,不谨戒律,所作歌曲多言男女,间及佛法。尝微服宵出,变名趋酒家,与当垆人会,一夕大雪,遗履痕雪上,事以败泄坐废,走青海坐病死,藏之人怜而怀之,至今大雪山中未有不能歌六世达赖情辞者。”

更有人说:爱是仓央嘉措生命的主旋律。现代社会一些人知道他,或许是因为朱哲琴的一首《信徒》。唱着他的诗:那一天,我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中的真言;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没有问财和为什么这一次对仓央嘉措情有独钟。但记得他曾经说过:人在世上所受的苦难,似乎多来自原罪。

或许就是这个“原罪”,让他选择了仓央嘉措。

聊天时,他谈及许多的艺术创作为什么都更贴近人的悲伤与苦难,而不是更多地描绘欢乐和飘扬的情绪。

我说,或许是因为艺术创作往往都是在个人安静下来,与自己面对面的时候。而人生中,快乐更是一种浮动在表面上,像溅起的浪花一样,一阵一阵的情绪。它偶尔出现,偶尔消失。像一支轻盈的舞蹈。但是在所有浮动的情绪之下,人的处境从来很难轻盈飘扬。那一层在最底层的东西,一直存在,不会消失。当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沉下去,掉进那一层永恒里面。那未必是悲伤,也未必是无奈,也未必是真正的苦难,它就是一种处境,串联着生与死之间的最底层,像海底的某种暗道。其实,是没有任何东西,包括仓央嘉措追逐的“爱”,可以去除的。

后来,我们一群人站在画廊中间一幅以绿色为主调的作品前方。这一幅画和现场其他作品不太一样,有黑色的墨渍由上至下流过整幅绿色山水。夏帏说山水让人走入幽境,建文说到他收藏的太湖石,我说它让我想起武侠世界。武侠,因为它不再是一幅“古”画,墨渍让它看起来仿佛曾经经历过什么故事,在诉说什么故事,你再无法从古画的方式进入它。财和笑问:像电影《卧虎藏龙》?

“是。”我总是从故事着手。每一幅画都是一个故事。

培斌指着旁边的作品说,他更喜欢那样的,透的水墨。

透或不透,我没有偏爱。我喜欢让人浮想联翩的作品。像仓央嘉措的诗。像有墨渍流过的绿色山水。

因为疫情的关系,我们那天在画廊碰面的人,都好久不见了。那天通过朋友,也知道了别的朋友的消息。才半年多时间,每一个人都发生了一些事,大事小事都有。让人快乐的,让人嘘唏的事都有。

这个城市里,每一个人都在过着自己的人生。安安静静的,勤勤恳恳的,用尽全力的……

画廊的偶遇,畅快的高谈阔论,就是人生中欢乐与飘扬的情绪,浮动在表面,一阵一阵。

写完这篇文字的时候,转过头,旁边一张书签。上面是张爱玲小说的题目《相见欢》。于是填上题目。人生,不就是这样。既来之则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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