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重看了好几部斯坦利·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也译库柏力克）的电影，心领神会。库布里克一生也就十多部电影，产量不高，但几乎都是精品。不同于英格玛·伯格曼的高冷，他是雅俗共赏的，而且战争、文艺、黑色幽默、科幻、恐怖各类片种都掌握得很精，拍出了新的高度。影迷尊称他为“库神”，此名绝非浪得。
我记得1999年，在邵氏丽都戏院看了库布里克的《大开眼戒》（Eyes Wide Shut），一晃21年了。当初没怎么懂，觉得一般，现在重看，感触良多。这部电影是个“咒语”。库布里克拍完此片，也剪辑好了，就在电影上映前几个月他突然心脏病去世（有一种说法，他是被害）。男女主演阿汤哥和高妹子妮可基曼拍电影时还是恩爱夫妻，两年后离婚。电影里上流社会带着面具的性爱party（“趴体”）是电影史上的经典。有人猜测库布里克是要揭露某秘密组织的荒淫生活，这造成了他的突然死亡。整部电影说的是阿汤哥的性爱冒险记，交叉着高妹子的梦幻经历，一实一虚。实的像虚，虚的像实；亦真亦虚，梦幻泡影。库布里克偶开天眼觑红尘，他自己及我们都成了他镜头里的“眼中人”。
“库神”的影片被谈得最多的，大概是《发条橙》《奇爱博士》《2001：太空漫游》《洛丽塔》这几部，我则偏爱他早期的《杀戮》（1956年）和《光荣之路》（1957年），二十八九岁时的作品，真是谪仙天才。《杀戮》（又译《杀手》）是库布里克的成名作，这部多线叙述的黑色片，对后来的导演昆汀影响很大，没有《杀戮》，大概也不会有昆汀的《低俗小说》。说到黑色电影，我特别喜欢法国的让-皮埃尔·梅尔维尔，梅尔维尔有法国式的优雅和冷静；《杀戮》则是喧闹的，非常接地气，是美国式的黑色幽默，汲取了美国西部片的养分。《光荣之路》是战争片，又不仅仅是战争片。电影里审判三名“无辜者”一场，既是现实，又是黑色幽默。具有正义感和同情心的上尉由老道格拉斯饰演，他在法庭上为三位作为替罪羔羊的士兵辩护，最终还是失败了，未能挽救三人的性命。他气愤地疾呼：“我曾多次以身为人类而感到羞耻，这便是其中一次。”这是道格拉斯最出色的一次演出。顺便说一下，老道格拉斯今年2月才去世，活了103岁。
最感意外的是1975年，“库神”拍摄了一部古典文艺片《巴里·林登》，片长185分钟，荡气回肠。充分展示了库布里克的基本功，同时又在摄影上开创了典范。电影里运用了大量烛光照明，他用F0.7镜头来拍摄烛光，赋予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效果，画面宛如油画，将古典美发挥到了极致。侯孝贤《海上花》的烛光摄影，固然好，但毕竟落在了人后。《巴里·林登》让我想到日本电影《饥饿海峡》，也是跌宕起伏的人生故事。
库布里克是一个隐士，一个怪咖，几乎不接受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