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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仁余:影花

金沢主计町茶屋街外水色花影。(林仁余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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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问我那年赏樱最深印象,肯定是小巷里的邂逅。

村松友视说他与金沢这座城市并非完全无缘,工作关系去过好几次,金沢的历史文化包括著名的茶屋街景色对他来说却很“虚构”,走在那里全身似乎笼罩在紧张感之中。他居住东京,后来是因为在常去的小食店里听说了金沢茶屋街的“影笛”,“我感觉这个词汇当中有奇妙地吸引着我的东西”,才开始对这城市的探索。

金沢主要景点,除日本三大名园之一的兼六园之外,游客必到茶屋街打卡。我们和一般游人相同,时间不多,选了靠近住处的主计町茶屋街。一下车被浅野川沿岸盛开的樱花吸引,拍照花了不少时间,走过去时已近傍晚。

茶屋是旧时日本的娱乐场所,有艺伎招待及演奏音乐。岁月悠悠,如今金沢还保留三条茶屋街,东、西茶屋街与主计町茶屋街,继续婆娑着江戶老街风情。

村松友视听说的影笛是茶屋街料亭女老板的笛子演奏。料亭是高级日式料理餐馆,除饮食外有艺伎表演,建筑布置之美和用餐气氛皆是食客的享受环节。从前金沢有一位笛艺高超的艺伎,东茶屋街的寿美子后来成为她的弟子,在宴会上也即席演奏笛子。寿美子年纪大了,不再当众吹奏,而是“隐身”表演,隔着屏风或纸门为客人演奏笛子。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却让笛音在演奏者“隐身”后散发出独特的清寂情趣,比人前表演更有韵味,别有风情,绝处逢生,口碑越来越好,有了“影笛”的称号。到了寿美子年纪更大,连宴会也无法出席,影笛面临消逝,西茶屋街的峰子决心继承,得到师父许可,她在自己经营的料亭宴席上继续了影笛。

“听了这个故事后我利用行事历的空档,像是被邀请一样去了金沢,这是我第一次受到工作以外的奇异心情骚动所怂恿而造访金沢。”村松说,那趟旅程是之后他与金沢这座城市长达30年结缘的开始。

两三年前游金沢,最近才翻起村松的《金沢不思议》,知道这个故事。我们在金沢的那天一整天都在樱花的袭击中兴奋着。金沢城公园的花海,波浪般风中摇曳,气势取胜;浅野川边一棵棵的樱花树,各有造型,趣味不同。首次花见,原本打算回程在京都赏樱,哪知天气早暖,京都的花早开了,想不到在金沢时节正对,满城花树,亢奋得很。走入茶屋街已渐黄昏,天光开始灰暗,时间还早,餐馆还没开门营业,走到商店后的小路,冰凉天气,没有别的路人,一排排旧式木造房子,仿佛时间回流。小转角处一拐,老屋前立着樱树,独自一株,花盛开着,四周一片孤寂,站在它面前,无语。老实说,如果问我那年赏樱最深印象,肯定是小巷里的邂逅。

村松说他既不是对花街文化熟悉的专家,也并非很能欣赏笛子音乐的雅士,完全是被“影笛”这个词吸引,特地拜访峰子的料亭。他形容自己胆怯,拜托金沢的朋友帮他预约,“畏畏缩缩地走进去”。女老板峰子招呼他之后,把场面交给艺伎,离开房间。喝着酒,寤寐之间,几乎入睡,艺伎把灯关了,只留座灯朦胧,“之后传来的音色,像从不知名的远方涌来微风,留下残音后又再远去”,影笛开始了。笛音忽左忽右,忽远忽近,上下扬抑,“在最高潮的音色像要切开黑暗那样响起后,又像是即将要熄灭的烛火般安静摇曳,然后停止。”他这才发现手里酒杯一直举在半空中,才慌张地一口把酒喝完。

读着《金沢不思议》这一段,自然想起读过的课文《明湖居听书》,刘鹗写戏台下听戏,女子“唱了十数句之后,渐渐的越唱越高,忽然拔了一个尖儿,像一线钢丝抛入天际,不禁暗暗叫绝。那知他于那极高的地方,尚能回环转折;几啭之后,又高一层,接连有三四叠,节节高起。”我们那一代的学子,从此知道有大明湖。

那次经过兼六园门前没进去,有机会该会进去,一次过赏尽好园林的所谓六大气质:“宏大、幽邃、人力、苍古、水泉、眺望”。游园之前会再回茶屋街,看看小巷里的那株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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