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对周璇太疯狂——“鸟儿不许唱,花儿不许开”,然而,早逝的周璇短暂一生仍以“花样的年华,月样的精神”,绽放生命的色彩。

上海上世纪30年代女歌星中,最令我迷醉的嗓音是一代妖姬白光(1921-1999),而非金嗓子周璇(1920-1957)。白光在银幕上擅演风骚,嘴衔一枝玫瑰的“坏女人”,传奇女子个性帅气,其野性与妖媚的磁性低音,靡靡唱出了夜上海的纸醉金迷,荡气回肠。白光的成名曲我十分熟悉,特意买了珍藏版黑胶唱片反复聆听。

不过,我与周璇有点缘分。经好友提醒,我想起2003年2月中旬到上海公干时,到过高安路公寓独家采访周璇长子周民,深居简出的他当时因生活拮据与筹措女儿教育费,要出让从未曝光的周璇病中日记(刊于2003年4月2日《联合早报》,日记后来在中国出版)。我第一手看过并拍下周璇印有“学习与工作”红色封皮的日记本,第一页是毛泽东人像及周璇的铅笔签名。

这本日记记载了周璇从1951年9月13日至10月20日在虹桥精神病院疗养,不断打针吃药、昏头昏脑,在正常与非正常之间痛苦不堪的灵魂与病魔挣扎求存的剖白。她在日记首页用蓝墨笔写着:“把人家的过错来惩罚自己是世界上最傻的傻瓜”,而她正是这样的“傻瓜”。

那个年代的成名女歌星影星情路坎坷,白光的婚姻路不顺,但在吉隆坡幸运觅得有情郎厮守30年至逝世。反观,周璇身世堪怜,命比纸薄,儿时几乎流落烟花地,进入歌舞班早早出道,唱歌跳舞拍电影乃生命唯一的出路。她这一生,寻遍天涯海角,知音无踪。除了第一任丈夫、音乐启蒙恩师严华为她写歌,周璇其他两段婚姻遇人不淑,被骗财骗色,她对感情失败难以释怀,精神恍惚,也对唯一生活下去的动力——孩子得交由他人抚养无比歉疚。周民一生只见过母亲两次,一次是她病况较好时,另一次是她的殡葬日。

周璇在日记里写道:“太使人伤心,环境如此自己小孩不能在身边,在一起不能得到快活,神经的刺激,没有办法,这一切的事情谁能知道啊,痛苦只有自己忍受着看错人!对不起人,忘记过去吧!往事如烟,有什么可回忆的呢?”她歌里唱的“美丽的生活,多情的眷属,圆满的家庭”(《花样的年华》)与她无关。

这个世界对周璇太疯狂——“鸟儿不许唱,花儿不许开”,然而,早逝的周璇短暂一生仍以“花样的年华,月样的精神”,绽放生命的色彩。她到底留下了纤细光灿的长青声音与影像给后人,咏唱不绝,去年恰逢周璇百年诞辰,我们并没忘记她。

画家莫尼《绽放》系列定格了周璇最璀璨的花样的年华,将类似人体器官,很小呈透明的胡姬花芯加以放大,色彩斑斓饱满,迸发的是生命的热情。大开大合,花芯多重的纠葛是在繁复的生命中寻找韵律与节奏,周璇自始至终都在淡薄人世间寻找一己的位置,在有限的生命里创造无限的生命力。

书法家陈亮挥洒《凤凰于飞》,出自《诗经》,喻意婚姻美满,周璇梦想的情感世界仅在金曲里实现——“我也投入了爱的怀抱,像凤凰于飞在云霄,一样的逍遥”“分离不如双栖的好,珍重这花月良宵”……现实里,周璇与旖旎情歌里的“柔情蜜意满人间”无缘,处于等不到心爱情郎的《长相思》状态。

周璇的八首名曲经嬿青私房菜主厨金豪师傅与团队的巧思,化为“周璇之夜迎新晚宴”的上海菜色:《四季歌》用四季不同口感的食材对应,《凤凰于飞》用鲍鱼与走地鸡呈现,《合家欢》是蟹粉狮子头汤品。最垂涎的是灵感取自《夜上海》的花雕醉大闸蟹,醉去了的蟹肉非常美味,配搭法国干邑,真是“人生难得几回醉,不欢更何待”(《何日君再来》)?能够醉,何必醒?

疫情尚未过去,一期一会弥足珍贵,已是花好月圆今朝醉的良辰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