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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果:一生的垂直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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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只能一直往上攀爬,离顶峰的垂直距离还剩多少,永远只有抵达了才会知晓。

元旦之际,花了数日重画了一幅旧作。原图尺幅较小,以膠彩在帆布上完成,应是2014、15年期间的尝试。我甚少用膠彩,完全谈不上技法,非常不成熟,根本不好意思将原作对外展示,就一直摆在书架上,转眼五六个寒暑,彩绘表层已蒙了薄薄一层灰。

说实在,我不大喜欢重画相同的题材,有时候感觉一旦过去,就算重画也找不回当初的心动。这回处理这幅作品时,改用了水彩,尺幅也加大,构图大体上相同,然细节做了不少更动。我在想,换了颜料,换了尺幅,换了手法,换了年月,不知绘画出来的效果,心境是不是还是相同的?意境是不是还是纯粹的?

那天和前同事吃饭,他买了我的一幅画,框裱好了给他送过去。他问起了近况及新年计划,我淡淡回说而今主要都是以提供插画服务谋生,似乎也没有多余时间经营自己的艺术生命。

问题是,我想要的艺术生命是什么?

想起曾经在网上看过的解说视频,是分享东方哲学的西方频道,有一期介绍了日本传统观念Ikigai。日文Ikigai的汉字写法为“生き甲斐”,日语词汇“甲斐”指的是“效果、意义、价值”之意。简言之,Ikigai就是“生活的意义”“活着的价值” 。

那在日本文化观念中,生存的意义究竟为何?以一句话来总结,当你找到一件事物不但自己喜欢且擅长,还是外界所需要的並且可以让你靠它维持生计,那就是“Ikigai”了。

如果按照这样的方程式果真能寻得生存的意义,我们按部就班来达成,应该也不会太难吧?首先必须把握的,或许就是往自己内心寻索,什么是自己根本上真正喜爱的?再来思索能否把这份热爱,转化成自己所擅长的技能或手艺。然而就算你愿意奉献自己所擅长的,还得看外界是否需要你的付出,是否愿意为你的贡献买单;换言之,我们必须让他人看到你努力的价值,并认可该价值。若一切条件都达成了,就会形成一股动力,积极生活的动力。

一切看似容易,然需要多少的努力,更需要多少的运气。

一个不留心,自己就活到了50岁,好一个尴尬的年龄段,铁定不再年轻,却又不至于老到可以从此迈入“乐龄“。还有太多的事情没做,还可努力的年月却又似乎所剩不多。至今还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成果,却不知离成功攀顶还有多少垂直距离,还留有几分不缺氧的一口气。我总格外羡慕还处于30来岁的朋友,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是探索、拼搏,甚至尚可挥霍的年龄。一旦过了,时间就再也没有资格挥霍了。曾经有人问说,如果可以从来,有什么是我想改变的。这其实就是个假命题,人生没有如果,活过无法从来;然若是真的可以,且条件允许,我倒希望自己能够更早迈开那一步,全心从事绘画。真的。

但这不表示我心存后悔。世间一切皆为因缘际会;我们的一切际遇,不全是个人意志说了算的。当初没有提早迈步,自然是各方条件不足,没什么好可惜的。况且这10年来,我逐步实现了以自己热爱且擅长的绘画来谋生,虽不稳定,但足以温饱,若不苛求,其实也算是lkigai了。

人需要成长,艺术理应也该随之而蜕变。2021年应该是不一样的另一段开始。我那天将新完成的水彩画,与当年的膠彩作品并排对照,试图看出二者之间属于我那段已流逝的五六年,什么变了,什么没变。我们都只能一直往上攀爬,离顶峰的垂直距离还剩多少,永远只有抵达了才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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