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似乎特别喜欢吸我的血。自小就一直捐血给蚊子们,一代又一代的蚊子,从岛国到外国,嗡嗡声一直伴随着我。中学时期但凡有露营或郊外活动,同学们都会叫我坐在他们当中做他们的“蚊帐”,这给予我的存在很特殊的意义。虽说是一大群人,但蚊子似乎很挑食,总会选择我而无视其他人。也曾听说体温高,还有某种血型的人特别会引来蚊子,那我是该为能替他人挡灾而引以为荣呢?还是一生被昆虫如此眷顾而自觉不幸,怨声载道呢?


记得父亲在世时,喜爱以西刀鱼做鱼生。他一挥起专用的几把鱼刀,三两下子便将整条鱼去皮、起骨,还把鱼肉一片片切得厚薄相宜。那一天厨房的戏码太精彩了,我没注意到刀光剑影的背后,某处正潜伏观察猎物的一双(或多双)闪烁着蓝绿色的复眼。当天吃过了整盘鱼生的我,食物中毒了,上吐下泻得双腿软弱得与身体分了家似的。过后才想起好像厨房有一阵又阵波浪起伏,忽远又忽近飘忽不定的吱嘎声。


苍蝇,通常在你周围呼啦啦扇动着翅膀,来回交叉飞行,或对你和你的食物进行一番穷追猛打后,找个落脚处按兵不动地,与你对峙。光是苍蝇现身时,一面窸窸窣窣作响,一面荡秋千般晃晃悠悠,就比蚊子光明磊落多了。


蚊子呢?我们鲜少看得到它翅膀扇动,只闻其嗡嗡声。它自参与人类历史以来,就魑魅魍魉黏在人的皮肤上,咬了人却又留肿、留痒、留痕。我几乎都是在被叮咬后才知中招,却又找不到那只肇事的孬种复仇。有时暗暗自喜地发现一只蚊子在身上安营,便想一掌了结它,却总是落得自己皮肉受苦。瞬间能鬼蜮逃脱,此乃蚊子最让人咬牙切齿的生存伎俩。现今伊蚊肆虐,朋友们都要我这深受蚊子青睐的人,小心得骨痛热症。


对于这热带病,我还可防范。反倒是人形苍蝇和蚊子惹人厌,而且会无事弹跳出来,在你身边一圈圈地绕,沾一下你的脸,看似在独自营营飞舞,其实在你耳边螺旋桨般聒噪个不停。而你既无法剿灭这样的人,又躲不开其忽隐忽现的魔法。唯一的好处是,当此类人在视线范围出现时,你可反省一下自己身上是否有吸引它的不洁甚至腐败。


不知哪位睿智的科学家最早使用“完全变态昆虫”一词。变态当然是指昆虫蜕皮变化的过程,但无论是用来描绘苍蝇和蚊子在人间所干下的罪案,或阐述人形昆虫,也同样传神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