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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雁冰:一场仪式

(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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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仪式,是人反抗时光与岁月的易逝的方式。是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让你记住他们的方式。是我们一起活过,相识过,给予对方肯定的一种方式。

明天,秦就要从新西兰回来了。我晚上要去接她。她可以回来新加坡过年,自然开心。但是,告别生活了一年半的新西兰,也让她心情十分复杂。但实际上,所有人生的变化,都会加剧一个人对自己和生命的理解,这样子一去一回,她必定长大了很多。

我们在电话上兴高采烈地说着,新年要去买些好吃的,要到花市去买鲜花布置家里。视频另一边,人在瑞典,无法回家过年的姐姐竟然就掉泪了。劝也劝不住。

华人新年买大束鲜花,让房子花团锦簇、生气盎然,已经变成每年新年我们期待一起做的一件事。花市里那么多种花,要把谁和谁配在一起,才会呈现出我们想要的效果呢?花朵散发的自然香气,或艳丽或柔美的色彩;绿叶们丰富多变的形状,深浅不一的色泽。

买花是过年的一种仪式吧。也可以放弃仪式,不买。日子一样会过去,年一样会过去。但是在每一个仪式里,就有付出的心意、精力、时间,于是就有了包括彼此的记忆。

其实我们最美好的记忆,哪一些不是因为一个一个似乎可有可无的仪式而组成的呢?

就像母亲每年过年,都会不辞劳苦地去巴刹超市买她能够挑选到的最新鲜的食材,然后回来做那几道我们过年必然想吃的大菜一样。做大菜,不管是功夫繁复,弄得满房子油烟的五香卷,或者是考时间火候、斩件功夫的白切鸡,或者是讲究食材配搭与新鲜度的盆菜……母亲一整个星期的准备和辛劳,维系了每一年一家人的一种期许,也维系了家何以为家的温馨与幸福。

温馨与幸福是因为有人考虑到你的喜好了;为你辛苦了,也为你甜蜜了。

或许是现代生活的速度越来越快,年轻一辈不再那么注重仪式。毕竟,仪式耗费心神,也不会给个人带来什么实质的好处。还不如赖在床上打电动玩社交网络,或者把时间花在工作上。

这几年,我当年当艺术记者的时候曾经为他们写过一两篇稿,后来也帮忙他们做了一个展览策划的80几岁老人家,每逢佳节就会给我打电话,问我圣诞、过年想吃什么火腿,吃什么蛋糕。然后他们几年来风雨不改,两老就会出门买过节食品,催促我来取。

有一个时候,我感激之余,也觉得这样特地去取蛋糕是不是也挺麻烦?但是老人家的话不好违逆,还是年年照办了。

今年,不例外的,两老也给我打电话。我答应了他们星期六下午到他们住处取蛋糕。

没想到星期六当天,因为有一整天的采访拍摄,同事们又兴致勃勃地讨论接下来的采访对象,满脑子都是工作进程的我,居然就忘记了要顺路到他们的住处去。

到了晚上9点,和孩子们聊到买年货的事,才猛然想起:两老不是要送我蛋糕吗?

把我吓得翻下床,速速传了短信说我马上过来,换了衣服便出门,也顾不得对方有没有回复了。

9点多的高速公路车不多,我开得急。播音机唱着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

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 再次的见面,我们又历经了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有着旧日狂热的梦/ 也不是旧日熟悉的你,有着依然的笑容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

在那一场匆忙与紧张的夺门而出与“飙车”过程中,我突然明白了两老多年坚持的意义。那是一场仪式,两老和我之间的仪式。人与人之间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缘分,就因为那一点仪式维系住了。不需要大声说我们心里有你,也不需要时时见面。只需要每一年,会想起那个他们放在心中的女孩喜欢吃什么样的蛋糕,会给她打几通电话(因为她工作忙起来会不接电话),然后出门买蛋糕,然后来电话催她来拿。

结果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居然还差点忘了。

去到两老楼下,他们说:我们还以为你忘了。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工作那么迟,太辛苦了……

我取了蛋糕、椰饼……脸红着、心慌着,没心没肺地离开。

我想,我再也不会觉得这样的仪式是麻烦的。多麻烦都是应该的。一场仪式,是人反抗时光与岁月的易逝的方式。是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让你记住他们的方式。是我们一起活过,相识过,给予对方肯定的一种方式。

和母亲说起这件事,她说:哎哟!你做人怎么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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