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素描




做记者的日子，穿街走巷，到处找新闻，回报馆便拼命赶稿。一晃30年，感觉最有收获的是有机会访问各行各业的长者，这些可敬长者中，儒侠金庸便是其中一位。


1990年8月，有幸访问金庸，在香格里拉酒店，和他访谈一个多钟头。第二天他专程到新明日报来，说是回娘家，看看那年一起工作过的老同事。那时新明的老总是成汉通，陪着他绕了报馆一圈，经过我写稿的桌子，还停下来聊几句。


金庸是1967年来访新加坡，那年他43岁，正值香港大动乱。当时他是香港明报老板，担心被暴民暗杀，于是避难来新加坡，找驱风油大王梁润之合办新明日报。


金庸是办报奇才，新明很多点子都是他想出来的，如开张大吉，首日出版报纸印1万份，免费送给报贩去卖，卖完再回来拿。报贩拿到免费报纸，卖多少都是自己的，当然落力去卖，很快便卖完。金大侠这一招，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够力，使得新明一夜之间，洛阳纸贵，家喻户晓。


那天访金庸，到了酒店，他已久候多时。一见面，那张四四方方的国字脸，并不像书上所说的木讷严肃，反是略带笑容。66岁的他，温文有礼，坐在沙发上，戴着一副眼镜，身上披着西装，右腿架在左腿上，接受我的访问。


寒暄二句，金大侠一句“肥水不流他人田”，打开了话匣子。何谓“肥水不流他人田”？没等我发问，他便说：“那时新马二地的报馆，找我合作，要买我的小说，条件很好，谈了很久，我没有答应。”原来他是新明的老板之一，为了照顾新明，他写的武侠小说当然要留给新明用。那篇武侠小说，就是《笑傲江湖》。那时新明一份一毛钱，花一毛钱，便可看到金庸的小说连载，加上报上还有多版娱乐新闻，一举数得，新明不销才怪。


有人说金庸很少笑，我访问他时，脸上一直挂笑容。


金庸说，他和梁润之先生出资办新明，准备五年内亏本，谁知第三年便赚钱了。《笑傲江湖》那年也在香港明报连载，起初在香港动笔，后来他避难来新加坡，《笑傲江湖》也跟着他来新加坡“避难”了。他说：“那时的新明报社，是一排没有楼的旧店屋，门口还挂着新生日报的招牌，我每个下午都来上班，第一件事便是先写《笑傲江湖》。”


《笑傲江湖》之后，又登了他挂印封笔的《鹿鼎记》，也是“肥水不流他人田”。


前编辑林玉聪：金庸写稿“现炒现卖”


访金庸几天后，我又访联合晚报时任编辑林玉聪。玉聪1967年入行时在新明日报当副刊编辑，先编漫画与幸福家庭两版，后编小说版，金庸作品由他负责，发表在小说版上。金庸的亲笔手稿，他看了好长一段日子。


林玉聪回忆说：“当年我编金庸的武侠小说，看到他每天下午3点来上班，坐在总编辑潘粤生的位子上，一面抽烟一面写稿，写的便是在新明连载的《笑傲江湖》。写满一张稿纸，排字房的工头，便拿去发给排字工友，再等他写好的第二张稿纸。”


林玉聪记得，金庸写稿，每天只写一篇，第二天的稿第二天才写，可说现炒现卖，从不多写几篇留着用。那时他用直行稿纸，虽有500个格子，但一张稿纸只写420个字，前后两行空着，写到第三张稿纸约1260多字便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