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居易《燕诗》谈起

白宗德／文图（退休教育部华文督学）

数年前，家住高楼，客厅角落有一棵植物上出现一个略具雏型的鸟巢，一对雌雄蜂鸟不时从阳台飞进来，轮流为鸟巢添枝加叶。没多久，巢中的两颗鸟蛋变成两只雏鸟，雌雄蜂鸟飞进飞出，忙碌喂食，每天至少十来趟。如此过了数周，小鸟叫声日渐响亮，有时还探出头来，左顾右盼，样子十分可爱。

看到这幕情景，不禁想起了白居易和他的《燕诗》。

白居易笔下的《燕诗》，一开头就这么写：“梁上有双燕，翩翩雄与雌。衔泥两椽间，一巢生四儿。”燕子在屋梁上筑巢，生下了四只小鸟。接着，诗人描述母燕如何抚育小燕，情形与我目睹的蜂鸟育幼状况大致相同。

因为“辛勤三十日”，所以“母瘦雏渐肥”。之后，母燕忙着“喃喃教言语，一一刷毛衣”。当小燕子羽翼成长，可以高飞时，母燕把它们引上了枝头。小燕“举翅不回顾，随风四散飞。”尽管“ 雌雄空中鸣”，但是“声尽呼不归”。

诗歌结尾，诗人对悲伤的双燕说：“燕燕尔勿悲，尔当反自思。思尔为雏日，高飞背母时。当时父母念，今日尔应知。”当年，你们翅膀硬了，就忍心抛弃父母，扬长而去。今日孩子翅膀硬了，也自然有样学样，把你们抛弃了。这是劝告，也是提醒，准备弃父母于不顾者务必三思。

这首古诗文字浅白，叙事生动，富有教育意义，能启发读者。最近，我读了台湾著名作家琼瑶的自传小说《我的故事》（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5年），获悉琼瑶也曾受到这首诗的影响。

书中有一章节，琼瑶叙述她与高中老师的恋情。这是琼瑶的初恋，但母亲坚决反对，多方阻扰，没有妥协的余地。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女孩必须做出抉择。

就在琼瑶20岁生日、正式拥有自主权那天，她母亲在生日庆祝会上，在众亲友面前先对阻扰恋情一事致歉，然后朗诵了《燕诗》的片段。这首诗琼瑶7岁时就会背诵，听了十分亲切。她回思往事，感动不已，眼泪夺眶而出，下决心舍弃恋情，拥抱亲情。她跪在母亲跟前，连声哭喊：“我不飞走，我不飞走！”一首诗有如此巨大力量，令人惊叹。

《燕诗》收在《中华文选》第一册，是我几十年前读中一时学过的课文，至今印象深刻。今日，岛国学生也读唐诗，欣赏文字的美，同时领略诗中传递的价值观。这首情文并茂的唐诗，不晓得他们可有兴趣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