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家园，立足于了解 ——记我的环岛步行

近年环岛步行，每月一次，我跟着义务导览郭永发趴趴走，获益不少。……走走看看，大家对岛国变迁，今日的繁华，以及变迁过程所留下的遗憾有所了解。了解得越多，对天天奔走的这块土地，越是会生感情、养意志的。

近年环岛步行，多是跟着义务导览郭永发。他备有扩音器。有时我听不清楚，私下问，他又说一遍。每月一次，我跟着他趴趴走，获益不少。

我问永发什么力量推动他去做这样的事。他有些腼腆，好像小题大作竟不知从何说起。我知道他不爱吹嘘，就说你带领的步行很有意思呀。就这样我和他在黄埔河边的咖啡店聊起来。午后客人少。天气有些闷热。

永发从阅读说起。他读王振春《根的系列》读到“笔耕留历史”就想到自己带队步行一样可以了解社会的变迁。2012年初，为了减肥，几个老同事建议由他带领步行。后来参加的人渐多，竟有八九十，于是减肥的目的退位，变而为“寓学习于步行”，而且有个名堂，叫“寻根探密逍遥游”。

永发任职于陆路交通管理局，因公常外出到全岛各处奔走。他60出头，依然健步如飞。在他，带领大家步行是一件必须正经策划的事。路线上的“景点”多半是老了的、消失了的东西。走走看看，足以引起大家好奇的景物还真不少。

比如说，四大名屋（南生花园、振裕园、晚晴园、金钟大楼）经历了怎么样的风雨？淡滨尼树有什么来头？在宏茂桥镇怎么找到从前——那个消失了的静山村？东陵福名字的由来……

每次到了某个景点，就看见郭永发从背包里拿出装订在文件夹的老照片老资料向大家讲解。他知道什么说什么，不夸大，不巧言；讲解这样的东西本来就要抓一个“真”字，不宜胡诌。　走走看看，大家对岛国变迁，今日的繁华，以及变迁过程所留下的遗憾有所了解。了解得越多，对天天奔走的这块土地，越是会生感情、养意志的。爱，立足于了解的基础上。

他勤于搜集资料。平日下的功夫有迹可循。我问他，怎么策划路线？他说：阅读，听讲座、看展览、浏览网站。邱新民《新加坡先驱人物》、吴彦鸿《风土志》、区如柏《沉沦岁月》、韩山元《狮城史话》，还有联合早报的报道、新加坡文物局出版的刊物、林志强和李国梁的博客等等，都是他参考的资料。

譬如，永发出席了两个讲座，一个是富商Aljunied 第六代 Dr. Sharifah Mariam Aljunied 在晚晴园讲 The Aljunieds in Singapore，另一个是国家图书馆主办的讲座，由Mdm Shakthi Vikram 讲 Standing at the Fringes: The Story of Balestier 。讲座之后，他就开始策划“听故事，走马里士他路”。

民以食为天，每次步行没有忘记问起，路上有好吃的没有？说到美食，指的是老味道。是的。学习的动力少不得肠胃来支撑的。倘若路上有好吃的，步行到那里大家就更来劲。

对了，永发带队，他太太程月英通常跟着。问他给了老婆什么任务？他说看头看尾，过马路她比较担心。月英不多话。她跟着大家走，不单是“看尾”——谁掉队了，看到卖传统味道的老店她都买了请大家尝一点。大家来步行，大家都是朋友。

印象深刻的一次步行是，走进麦里芝蓄水池丛林找到昭南神社。老树掩蔽，十分隐秘，二战日本侵略的遗迹。日本撤退时自行放火将神社烧毁，却留下上山的石阶和入庙前净手的石槽。而今大家眼见为实，从报刊上读到的文字，关于日军的侵略暴行，便成了鲜明的记忆。

记得那一次我们的路线须涉水过一小段水道。队里备有轻便“渡船”，原打算让几个大汉立于水中，由此岸把“渡船”推到彼岸，大家“坐”过去。因计划失效，大家只好脱鞋涉水，让大汉搀扶着过去。稀里哗啦，兴致勃勃，大家过了水道继续走。永发在前面领路。我发现他的方向感特别好，拨开草丛，奔前窜下，看不到“路”，方向却是对的。于是就到了昭南神社，大家看到历史悄悄想在这里安眠。

另外一件是，看到民间信仰必须与时并进。譬如原址在圣迈克路的云峰天后庙，搬到宏茂桥第44 街，安在“波东巴西联合庙”。所谓联合庙，就是把过去村子里的几个庙组在一起，众神和平共处。

神搬家有了落脚处，却和村民有了距离。从前我住静山村，知道村里洪仙公庙和村民的关系是很近的。逢洪仙大帝的诞辰，村民大清早赶到庙里去拜拜，还请戏班演酬神戏庆祝。而今乡村变成市镇，庙迁进联合庙。信仰的维系跟着时代步伐而改变。

团队里有个朋友叫罗亚兴，对民间信仰很感兴趣。他说，神明亦都有史迹可考，比如我们这里百姓家里供奉的大伯公，在他祖家乡下都叫伯公，中间这个“大”字恐怕到了南洋才加上去的。路上听到的这些都饶富趣味。

有时候永发会请朋友来导览。走植物园请陈喜华，沙冈福德祠请洪毅翰，晚晴园请蔡木森、陈文彬、刘健茂，武吉布朗坟场请林志强与林伟智，静山村请孙西纽，勿洛许锡林村请林利国等等。大家步行到那里就听那里的故事。

永发人缘好，又肯用心去做，所以做得好。还想更上一层楼吗？永发谦卑地说，吴安全吴安国兄弟寻古墓发掘了许多新东西。林志强写了一篇《信女并非妓女》纠正了余秋雨的大作《这里真安静》里的错误。他的意思是，力所能及就要做到考核所闻所见。

我觉得，考核在于个人，做到自然最好。他带队步行，大家跟着了解脚下这块土地的人文轨迹，时而兼有发现，各有感悟。我看到的是：“带领步行”是他对社会的回馈，而且是始于“足下”的实践。

回到开头的话题，了解我们的“根”很重要吗？永发心里有答案。他说，没有根就……一时竟不知如何诉诸言说。他到了说的时候却总拙于文辞修饰。对于“根”的领会，我想亦是始于“足下”的事，走到那里，各有领会。永发姓郭，有人叫他郭步长。每次回到家，他必感觉到体力消耗殆尽吧。郭步长这美称他应该欣然接受的。

（作者是本地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