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长堤两岸的往来流动一向密切,近来填海工程让两岸距离看似越来越“靠近”了。然而,两岸人的心境如何?两岸人的心思,能否同理心的贴近对方?


新马两地一水相隔,唇齿相依。两岸的前生今世,有多少故事正待人们去述说。


新山与新加坡,一衣带水,咫尺相望。或因近来的填海工程,两岸的距离看似越来越“靠近”了。然而,两岸人的心境如何?两岸人的心思,能否同理心的贴近对方?


历史上,长堤两岸的关系和往来流动,本来就很密切。清朝末年刊印的《小方壶斋舆地丛钞》收有一篇阙名的《柔佛略述》,提及新山,写说这个地方是“亚洲极南地尽处之一隅”。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是亚洲大陆的最南端。


然而如果你上网搜索,如今的“亚洲大陆最南端”,除了今天新山邻县笨珍的丹绒比艾生态环保旅游园区,恐怕还可以看到以下标示:这亚洲大陆最南端,就在新加坡的圣淘沙。这也没错。连接新山和新加坡兀兰的,不是跨海大桥,而是一道长堤;从新加坡本岛再到圣淘沙,也有一小陆堤相连。新加坡圣淘沙还真成了亚洲大陆最南端之地。论旅游宣传,新加坡比较精明。


经济往来由来已久


当然,这不是我这篇文章的重点。继续阅读《柔佛略述》,文章说新山有座王宫,其旁还有个小街衢,“华国商民与土人相错而居,综其大略,有类中国一小村市。”而当时这个地方的产业经济发展,其“垦植之工率皆借资华人力。”他们在这里种植胡椒和甘蜜,“由新嘉坡每年商贩出口,柔椒占三分之二,可见其收之丰”,而“新嘉坡之柴薪皆取资于此。”


由此可见,100多年来,新加坡和新山的经济往来,多么紧密。说到新山的胡椒和甘蜜的种植,还得从19世纪中叶,柔佛政府推行的港主制度说起。港主之中,大部分是华人,尤以潮州人为多。他们是开拓柔佛的先驱,而这些华人港主和华工,早期又多是从新加坡移入的。


柔佛第一任华人甲必丹、新山陈厝港港主陈开顺就是新加坡天地会组织义兴会党的领袖。新加坡社公庙曾供奉有义兴公司领袖的神主牌,其中就有陈开顺,并被称为“候明义士”。这些义兴神主牌,如今还供奉在新加坡的普照禅寺内。


事实上早年新加坡潮州人经商,和柔佛潮州人港主椒蜜经济体系是联成一体的。新加坡有蔡厝港、杨厝港。而在新山,因为港主制度,遗留下来的旧地名,也有陈厝港、黄厝港和郑厝港。


潮人港主中还有一个叫巫许的特别姓氏。麻坡有个老巫许港,还有个新巫许港;在新山也有巫许后港和巫许前港。而在永平,港主也叫巫许阿鲁、巫许敦至。10多年前做田野调查,南方学院工作队曾访问住在新加坡的港主后代。据说巫许港主是从新加坡到永平的。1917年港主制度废除,他们的家族又回到新加坡。著名电台DJ巫许玛莉,就是这家人的女儿。我们访问了她母亲,证实了这一点。


旧时,新加坡称为石叻坡。清末李钟钰《新嘉坡风土记》这样记载着“新柔”的经济关系:“叻地商务以胡椒甘蜜为大宗,岁必售数千万元,然皆出自他岛”,“自柔佛以上各国港口繁多俱产椒蜜,华人之散处各港者实数十万,大都占地为园,雇工种树……每一港推园之最大者为港主,叻中富商设号各港以收椒蜜,如中国花米丝茶等项坐庄者然。潮商多业椒蜜。”


老山·新山


把柔佛州首府Johor Bahru说成是“新山”,这称呼并不是从马来语直译过来的。“巴鲁”(Bahru 或Baru),是马来话,意指“新”。但Johor Bahru之直译,应为“新柔佛”,但我们习惯把这座城市称为“新山”,这可能与历史上,新山华人多从对岸的新加坡过海峡移入开拓有关。


早年的新山华人,常把海峡对岸的新加坡兀兰,称之为“老山”。那边是“老山”,这里就是“新山”了,意示一个新兴城镇的开发。


然而,马来半岛的国境之南,新山常常是个“过境”的边城。战前的马来亚,原是“新马一体”。新山太靠近新加坡了,海峡两岸交通畅达。新山所需要的物资和日用消费品,都可以很方便地直接到新加坡贸易采购。因此,新山的商业不能作平衡的发展,市场兴旺不起来,一直只是新马之间的“过境城市”。


当时,除了烟花赌馆,对海峡彼岸的新加坡人来说,到新山来,是喜欢那“显得柔和静默”的晚景和“水一般清,玉一般洁的凉风”,是暂时抛下忙碌生活,来此憩息的好地方。


这在当时的文学作品中,如1930年刊于《繁星》副刊的林仙峤《柔佛的夜》,多少反映出来这种景象和这种心情。


今日海峡两岸:“新新关系”


而今,新加坡与新山的关系,笑称“新新关系”。


人来人往,太匆匆,但长堤关卡经常阻塞;长堤虽短,过关却常得耗时排队。那些经常“越堤”的人啊,还真是“新新人类”。


1980年代以前,新币对马币的兑换是1比1,而今却已是1比3。30年来翻了三倍。很多人天天越堤当“马劳”,彼岸也有不少人常常来新山买日常用品和买药。


“新新人类”


新山是马来西亚南方之门户,越堤到新加坡工作的“新新人类”有的成为新加坡永久居民或公民,居住新加坡;但有的仍是家在新山,每天疲劳往返于新柔长堤。他们终日离散游走于“新新”之间,或许是为了省钱,或是还在于一份乡情,又或是面对实用主义至上的岛国,多少带有点“解压”作用。


也别只看到这些事。其实对很多新山华人来说,海峡对岸的新加坡,常是其接收新信息的主要管道。像我们这一代,很多是收看新加坡电视节目长大,开车时习惯收听933醉心频道。红星大奖,我们很熟悉。


说来有趣,当年新加坡推广“少说方言,多讲华语”运动,新山华人反而“深受其惠”。如今,柔佛州可以说是马来西亚“说华语”最为普遍的一州。


新山这里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华文教育风景——“宽柔学村”。宽柔中学是全马最大的中学,也是东南亚著名的华文教育学府。宽柔有两个校园:亦即新山校本部和古来宽柔分校,两校在籍学生一万余名。每年的宽柔优秀毕业生,很多都被新加坡大学吸纳去了。不能说全是好事,但也不是坏事。毕竟全球化的人才流动,就是这般的硬道理。


(作者为马来西亚南方大学学院、华人族群与文化研究所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