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体来说
剧场工作者
华语剧场向是本地华族文化组成部分,“新华剧体”更聚集了年轻一辈剧场人。在这里你可以听到年轻剧场人的心声。
1980年代末,我学习戏剧,老师是程茂德先生。先学标准华语,再学表演。
60年代,前辈林佩芳因为友人的怂恿,参加了一个只要付两块钱就可以学习标准华语的课程,误打误撞地接触了戏剧。导师也是程茂德。
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时代。
60年代是怎样的环境呢?另一名前辈谢芝炫说,妈妈警告她,只要敢参加华文“团体”:“大门在那边!”相较于参加方言团体,她加入了丽的呼声,比较没有被逐出家门的风险。原籍福建的她,费了三年工夫学习标准潮州话,录制潮语广播剧。
当时敏感的政治氛围,华文在低压的气候下踽踽而行;没有修读表演的大专学府,戏剧团体借由各自的资源和意识形态为新加坡的艺术血脉披荆斩棘,修桥铺路。
华语剧场的最长冬季
我这个“中间”分子,在政治正确,社会安定的年代才涉足华文戏剧。当时的天空,依然灰濛濛。有过没拿演出费,还得掏钱付服装费的经验;也见证过戏剧盒曾因没有资助,被迫停止全职运作的情景。那是千禧年以后的事。
华语剧场在赤道上,度过最长的冬季。冬季过了之后是什么?热带的春天会是什么景象?
我告诉一名小朋友:“我不是一个全职演员。”旁人听见不以为然。“他说他不是全职演员。”“那你填写的职业是什么?”——收入低过快餐店打工,哪敢自承“职业”。幸好家里大人皆已凋零,否则“大门在那边!”
台板人生50年的杨世彬坦然地告诉我,他的全职演员生涯仅仅维持了6个月,原因是:“熬不下去。”90年代,几百块钱要养家活儿。6个月,这是拼命的事。
郭宝崑当年曾极力劝说黄家强放弃工作,全职从事戏剧,他没敢答应。虽然家强之前和之后始终都是郭先生戏剧的主角不二人选。
望着家强的儿子在台下埋首于音效工作,再想起他另外两个孩子一个瑜伽教练,另一个是扬名国际的文身师,全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正当”职业。我猜度这是巧合,或是他的补偿心理造就的成果。
我们今天不只有艺术院校,有大学的戏剧研究文凭,还有各剧团有系统的训练计划和附属组织,培育新人和建立核心队伍。有阶段性的,也有延续性的。如九年剧场的“演员组合计划”。
很久以前,除了丽的呼声之外,似乎只有儿童剧社和实践表演艺术学院在做培养和推广的戏剧工作。再后来,只有各团体零零星星不定期的戏剧课程,供戏剧爱好者汲取养分。
郭宝崑80年代末的壮举
郭宝崑80年代末的一个壮举,是邀请了当时尚未蜚声国际的高行健、赖声川、余秋雨等大家,来新加坡戏剧营讲学。其实后面尚有连串大师的名字。但就这几个名字而言,已在新加坡戏剧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页。
我未及躬逢其盛。第一次进剧院看表演是其后的《雅俗风云会》。在维多利亚剧院的票房请好心的马来女售票员为我挑一个“最好的位子”。
《雅俗风云会》是艺术语言汇串表演节目,主角是中国赫赫有名的李默然大师,重头戏是他朗诵的《李尔王》。但其中一个短剧,有位演员,满口方言腔华语的角色教我印象深刻。一句广东腔的:“牛皮灯笼,怎么点都不亮!”时至今日,久久不忘。虽然我费了很长的时间才把她——吴悦娟和吴丽娟的名字分拆开来。
吴悦娟很“宅”。她自己说的。她个性坦率,不搞小圈子、小动作。爱演戏,也爱看戏。是个“纯”演员。
最近与几位同道分享我最印象深刻的几个舞台形象。可能引用的一些例子时间比较久远,因此被人质疑会不会是自己印象模糊,下意识把这些形象美化了。其实,成功的表演形象是无远弗届的。不成功的形象,哪怕是主角,也如过眼云烟,了无痕迹。
望着前辈背影前进
纯粹的“纯”演员,凤毛麟角。纯兴趣,玩得投入,玩得不亦乐乎,数十年如一日的,刘锦煌算一个。英校生,参加丽的呼声粤语组;没拜过师、穿过红裤子,斗胆对人家的粤剧表演评头论足,结果人家用激将法把他激上戏曲舞台,后来又捱义气,在剧团缺演员的情况下登上戏剧舞台,堪称艺高人胆大。
新加坡华校生是个历史名词。中文剧场已不可能有本土的“中文教育”工作者。寄望有更多“刘锦煌”的出现。
会有的,因为有刘诗璇——影视资深配音员、教育和商业机构语言导师。在资讯不发达,条件不充裕的年代,学习标准华语的方便门是聆听新闻播报和电台主持的语音。有她在,我们对自己台词的准确度总比较放心。
像刘诗璇这样的“国产”中文语言专家,应该“申遗”。
杨世彬、黄家强、刘锦煌、谢芝炫、林佩芳、刘诗璇、吴悦娟,此刻正站在舞台上,望着左前方红色的灯光。
我的台位在他们的身后。如同这些年来,一直循着他们的足迹学习,望着他们的背影前进。
这班亦师亦友的剧场前辈们,从那灯光幻化的红色天空中看见了什么?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感谢程茂德和郭宝崑老师,为我开启了戏剧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