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以来,本岛七次发掘出土约250枚以上的中国唐、宋铜钱。今天当我们谈论“一带一路”的愿景时,早在800年前,古代的新加坡早已经是“一带一路”上重要的交通与商业枢纽。
很难想象,在现代繁荣与高楼林立的新加坡河岸,地底竟然发掘了中国宋代铸造的铜钱。更有趣是,这些铜钱是新加坡开埠前流通的货币。其实,在海上丝绸之路兴盛时代,中国铜钱曾流通于亚洲各大港口。文献记载和考古发掘证明,中国铜钱在东亚及东南亚各地流通与普及的情况,不亚于今日的国际货币——美元。例如印度尼西亚的一些地方,历史上一度曾以中国铜钱作为其法定货币。铜钱是中国古代的主流货币,北宋时由于经济发达,铸币量激增。随着海上贸易的勃兴,铸造精良的铜钱,成为各地广受欢迎的交易媒介。
出土中国古代铜钱
无论是文献或考古发掘研究都显示,扼东西交通咽喉的新加坡,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兴起,自公元13世纪,逐渐成为商舶辐辏的转口港。古新加坡在不同时期的中国文献里分别被称为“凌牙门”(南宋),“龙牙门”及“单马锡”(元朝)。早于1822年,第二任驻扎官约翰·克劳福(John crawfurd)在福康宁山上的古代建筑遗址,曾发现相当数量的中国铜钱,有北宋真宗(998-1022)、仁宗(1023-1063)与神宗(1068-1085)时代所铸的钱币。这些钱币后来送回英国皇家亚洲学会博物院收藏。

1988年10月,国家博物院在福康宁山进行考古发掘,当时出土16枚唐、宋时代的铜币。福康宁山的考古发掘始于1984年,最初是在山上各处进行试掘。经勘查,在东北部靠近马来陵墓的地底,存有未经扰乱的14世纪文化土层。此外1926年时,山上也曾发掘出古代金饰的窖藏。福康宁山出土的铜钱,有些钱币穿孔中尚残存着用来串钱的麻绳。中国古代称串系铜钱的麻绳为“缗”,如“一缗钱”(也称一贯,相当于一千个铜钱)。
1994年,位于桥北路的新加坡河畔(俗称水仙门)地段兴建新国会大厦,当时国家博物院赶在大厦兴建前,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结果发掘出大量的古代遗物,包括129枚的中国铜钱,以及一枚古锡兰铜币。有趣的是,遗址内同时出土一把中国(宋元时代)铜锁。铜钱与铜锁,使人产生货币流通的联想与遐思。
发现元代八思巴文铜钱
2003年底,位于桥北路的圣安德烈教堂宣布进行扩建。考古工作者争取在扩建前,进行考古发掘,亦出土不少中国铜钱。令人瞩目的是,其中一枚元代的蒙文(八思巴文)“大元通宝”当十钱(所谓当十钱,即一枚可以充作十枚小钱使用的大钱)。这是本地考古第一次出土元代铜钱。

据《元史·食货志》记载,“至大通宝”(小平钱)与“大元通宝”(当十钱)铸于元武宗至大三年(1310)。元代钱币的出土,说明这一遗址出土的两宋铜钱,流通年代的下限,应不早于14世纪初。《元史·武宗本纪》载:“命以历代铜钱与至大钱相参行用”,表明元代时,两宋或更早前的铸币,可以在市面上与当朝铜钱合法流通。
蒙元灭宋统一中国后,最初并无开铸铜钱,反而是积极推行纸币——“中统钞”与“至元钞”。元廷在至大年间(1308-1311)与至正年间(1340-1368)下令铸钱。然而终元一代,铸钱量远少于两宋,这与政府鼓励推行纸币流通有密切关系。
南宋最后一次铸币是宋度宗咸淳元年间(1265-1271)的“咸淳通宝”,元武宗开铸,距咸淳钱的铸造,已相隔39年。“至大通宝”与“大元通宝”从下令铸造到罢行使用,前后区区一年又四个月,因此“大元通宝”的铸量有限。
南部海域 出水沉船文物
除了陆地考古发掘所获,1983年,一名水道测量员在新加坡海峡南部水域(莱佛士灯塔附近),打捞出好些宋元陶瓷器、铜钱等文物。打捞者将一部分文物送交国家博物院,其中宋代铜钱多达2000枚。从出水的陶瓷与铜钱数量推测,文物可能是来自附近海域的古代沉船。(1975年,韩国南部新安郡海域曾打捞出一艘元代沉船,船内出水中国铜钱多达28吨,共300多万枚,且以宋代铜钱居多。)
1988年以来,本岛七次的考古发掘,出土约250枚以上的中国唐、宋铜钱。出土地点集中在新加坡河口沿岸及福康宁山。这些出土的铜钱,看起来并非有意窖藏,应是某种因素散落,遗留在地面。铜钱的年号最早从唐代的“开元通宝”到南宋的“咸淳元宝”,亦是北宋钱居多,这与东南亚各地出土中国铜钱的情况相同。蒙文“大元通宝”当十钱的出土,则反映14世纪,宋代铜钱在本地的流通量应该比较大,间中才有参杂元朝铸币的机率。
出土宋元铜钱的意义

中国铸币历史源远流长。作为商品交换媒介,钱币的形制,从上古的刀布,到秦始王统一货币,才固定于圆形方孔。钱文则从秦汉以来的半两、五铢纪重,演变为唐宋元明清的年号通宝钱。汉唐以来,形成以中国方孔圆形的东方铸币体系,无论是铸造技术或货币制度,影响周边许多国家,以东北亚的朝鲜半岛与日本,及东南亚的越南尤为明显。
宋代时中国城市人口激增,经济发展比前代更为繁荣,农业与手工业生产量提高。在商品经济发达的基础上,促成对外贸易空前发达。著名的对外贸易港口有广州、明州(宁波)、杭州、泉州等处,中外贸易的国家,除了东亚地区,范围西达波斯湾,南至东南亚各地。出口商品种类除了著名的丝绸、陶瓷外,其他各种商品竟达400种以上。实际上,宋元时代海上贸易,朝廷一再规定禁止铜钱出口。但是由于海外对铜钱的需求巨大,且南海诸国与中国舶商贸易时,货品非铜钱不售,铜钱因此大量外泄,后来还导致国内出现钱荒。
两年前,国家文物局趁着维多利亚纪念堂重修,展开规模更大的考古发掘,出土的中国陶瓷、铜钱及其他文物,无论是数量与种类,远比前些年的收获来得丰富,证明宋、元时代,新、中海上贸易方兴未艾。至于新加坡海峡打捞所得的宋代铜钱,从一起出水的元代陶瓷等文物,也说明新加坡海峡在13至14世纪时,是中国商舶熟知与必经的航道。

温故知新,今天当我们在谈论中国的“一带一路”愿景时,或许不应该忘了早在800年前,古代的新加坡早已经是“一带一路”上重要的交通与商业枢纽。
(作者曾以考古义工身份,参与上述部分考古发掘与发掘后的文物整理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