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早认识的新马知识分子

1906年在上海发行的《寰球中国学生报》,是最早介绍新马知识分子给中国学界认识的刊物。

《寰球中国学生报》是“寰球中国学生会”的机关报,学生会的主要创办人,是曾在新加坡英华学校上学的印尼土生华人李登辉。

100多年前的清朝,注意的南洋华人主要是华工和华商,比较少人关注新马华人社会的知识分子。当时的中国人难以想象,在这片“蛮荒之地”也有一群华裔知识分子,不久之后到中国发挥所长,并对近代中国的医学、教育和文化事业做出重大贡献。

《寰球中国学生报》最早介绍新马知识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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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球中国学生报》第3期封面。

1906年在上海发行的《寰球中国学生报》,是最早介绍新马知识分子给中国学界认识的刊物。这份双月刊的英文版,在当年的9月和11月连载一篇文章,介绍多位新马出生的华人知识分子,包括槟城的辜鸿铭、伍连德,以及新加坡的林文庆、阮添筹和宋旺相等人。在这几个人当中,只有辜鸿铭已经在中国小有名气,因为他担任清末大臣张之洞的外文翻译和礼宾工作,并发表过一些政论文章。其他四个人主要还是在新马活动,尚未在中国作出贡献,所以当时的中国学界对他们几乎是一无所知。

为何《寰球中国学生报》介绍这些新马华人?

这和这个刊物的性质及它的英文主编及文章作者有关。《寰球中国学生报》是1905年成立的“寰球中国学生会”的机关报。这个学生会的主要创办人,是曾在新加坡英华学校上学的印度尼西亚土生华人李登辉(1872-1947,美国耶鲁大学毕业,后担任复旦大学校长),它的宗旨之一是,联络世界各地的华裔留学生和有留学背景的中国知识分子,因此它的机关报提供介绍新马知识分子给中国学界认识的平台。

文章发表的1906年,大部分的新马知识分子在当地已有高知名度,但在中国却没有几个人认识他们。林文庆考获英女皇奖学金到苏格兰爱丁堡大学攻读医学,学成回到新加坡执业行医,也出任立法议会华裔议员,成为华人社会的领袖人物。1903年林文庆曾短暂访问北京,肃亲王甚至还派他的儿子到新加坡,追随林文庆学习英语。阮添筹和林文庆一样毕业于莱佛士书院,之后他到英国攻读法律,毕业后回到新加坡执业。1901年7月,清国政府因德国公使在义和团运动中被杀害,派醇亲王率团前往德国谢罪。途经新加坡期间,阮添筹和林文庆都代表华社恭献颂词。这些履历说明,阮添筹和林文庆当时只在中国官场上有一点知名度,但中国学界对他们并不熟悉。

宋旺相也是英女皇奖学金得主,赴英国攻读法律,回新加坡后成为杰出的律师,并与林文庆等人于1900年组织“英籍海峡华人公会”,成为土生华人领袖,但他在中国默默无闻。伍连德在1908年到中国服务前,也没有几个中国人认识他。但在马来亚和新加坡,伍连德已经有相当高的知名度。因为他也是英女皇奖学金得主,是英国剑桥大学第一位华裔医学博士。伍连德回到马来亚除了行医外,也积极参与当地华人的社会改革运动,如领导戒鸦片烟运动等。

预言在中国有一番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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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球中国学生报》刊登林文庆画像。

这篇介绍新马杰出华人的文章最了不起的地方,不在于它介绍这几位新马华人知识分子在当地的成就,而是大胆预测其中几位未来将在中国有一番重大的成就和贡献。例如,文章介绍林文庆的早年生平和在新加坡的成就后,对他的评价和预测是:“一个对西方思想异常欣赏又拥有优秀英文写作天分的绅士……聪明和雄心勃勃,林医生将在未来的岁月对中国做出一番有意义和价值的事业。”

15年后的1921年,林文庆应聘担任厦门大学校长,服务长达16 年,将厦门大学发展成为中国一所优秀的高等学府,应验了作者的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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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球中国学生报》刊登的伍连德画像。

该文章对伍连德的预测,更是神准。作者写到1905年伍连德医生回到槟城执业,也刚迎娶黄淑琼(林文庆夫人的妹妹)为妻,在槟城平静地生活着。但作者预言:“命中注定,他将会在重建中国及其人民的运动中扮演重要角色。”

伍连德在1908年回到中国服务,1910年底东北发生大鼠疫,导致六万余人死亡,伍连德临危受命领导医疗和防疫团队,在短短四个月内扑灭中国近代最严重的瘟疫,被誉为“鼠疫斗士”。从此伍连德名声享誉国际,并在此后30年在中国各地倡建20余所医院、医学研究和防疫机构等,对中国的医学教育、医院建设、海关检疫制度和公共卫生等事业贡献巨大,被尊称为“近代中国医学先驱”。伍连德的成就甚至超过作者当初的预言。

作者是孔子第72代后裔

为何作者敢如此大胆预测,而且还相当准确?

原来作者对这些新马华人知识分子相当了解,而且作者也是新马的知识分子。作者孔天增(1879-1915)是孔子第72代后裔。他生于马六甲,在新加坡的英华学校肄业,后一度到印度留学。1895年孔天增回到新加坡,先后在新加坡和槟城的英殖民地政府公务部门和图书馆任职,并活跃于当地的教会活动。因此,孔天增在1906年发表文章之前,已认识李登辉、林文庆、伍连德、阮添筹、宋旺相等他笔下的人物,不只对他们的生平介绍有所根据,对他们的未来预测,也是他对这些人物的深刻观察后所做的推论,而非无稽之谈。

1906年孔天增在《寰球中国学生报》发表的这篇文章,不只是最早向中国知识圈介绍一批生活在新马的华人知识分子,也准确地预测一批即将在20世纪上半叶推动中国医学和教育现代化的新马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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