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淘沙岛上,原本有个华人聚落叫杨家村,乡民祖先来自福建漳州东山岛的康美乡。


除了闽南人,圣淘沙岛上的华人,还有来自海南岛的王姓族群。


特金会的举行,使到我国南部第一大岛圣淘沙岛,瞬间成为全世界媒体的焦点。


自上个世纪70年代以来,圣淘沙已经发展成远近驰名的旅游胜地。成功当然不是偶然的,绝后岛自改名圣淘沙后,全力推动观光事业,为国家的旅游业与外汇立下汗马功劳。


圣淘沙岛名称溯源


1970年,新加坡宪报号外公布,绝后岛从当年9月14日起,将改名为“圣淘沙”。圣淘沙岛在1970年代以前除了被称为绝后岛,还直接以音译称写为“勿拉干吗底”。19世纪末,《叻报》上的写法则是“勿剌港马底”。无论哪一种写法,皆是源自古老的马来语地名Blakan Mati。Blakan是后面的意思,Mati则是指死亡。


早在1604年,葡萄牙人De Eredia绘制马来半岛南端地图上,便在新加坡海峡以南标示出blacanmati之地名,说明Blakan Mati是个极为古老的地名。


开埠初期,1824年James Franklins上尉在其绘制的地图,在圣淘沙岛标上Balakan Mati一名。日后虽然出现一些稍有不同的拼法,但依然不离原意。


关于绝后岛一名的由来,历史上众说纷纭,如今似乎已经无法完全说明白。1847年英国医生Robert Little曾经到岛上考察热病医疗。这位医生在他的考察报告中记录,岛上住有武吉斯人、华人和一些囚犯(原来在讯号站工作)。由于热症肆虐,岛上东北角一个叫Ayer Bandera的甘榜,原本住着18个华人,后来有12人得了热症病逝。其余的华人皆因恐惧生病而回来本岛。


Robert Little在南部其他岛屿考察时,岛上的武吉斯人都会告诉他,如果要了解热病最好到绝后岛去,并强调这些武吉斯家庭的成员,或多或少都有因热症埋骨于绝后岛的案例。


设讯号站与新海港


介于圣淘沙、布拉尼岛(Pulau Brani)与本岛的水道,水深而狭窄,是一处得天独厚的良港。开埠初期,圣淘沙最初曾作为新加坡海港入口处的讯号站,殖民地政府在岛上的高地(Bukit Serapong)上,派驻负责引航的讯号员(signal staff),直到1845年讯号站才迁往直落布兰雅山。


与此同时,垄断英国航运的半岛及东方航运公司(Peninsular & Oriental Co.)将其业务扩展到远东的锡兰、槟榔屿、香港及新加坡来。为了解决淡水与煤炭的供应链,公司向柔佛天孟公买下花柏山麓以南的地段,建造港口设施。这个港口最初被称为新港(New Harbour),也就是日后全球最繁忙的海港之一岌巴海港(Keppel Harbour)。


1849年,约翰汤申(J.T.Thomson)测绘介于圣淘沙、布拉尼岛及本岛南端石叻路(Silat Road)之间的新海港地形图。汤申绘制的地图包含今天圣淘沙岛北面的详细地文。1869年苏伊士运河开通,新加坡海港遂成为东西交通枢纽。


殖民地政府重要军事基地


1824年英、荷两国签订条约,划分在东南亚的势力范围。然而英国对外来势力始终抱有戒心,因此除了积极投入自由港的建设,殖民地政府对于新加坡防卫与驻军,有一定的战略部署。


自1887年,英国皇家炮兵团便进驻绝后岛。长期以来英军在圣淘沙筑有军事设施,包括我们熟知的西罗索炮台(Fort Siloso)。早年西罗索炮台实弹演习时,岛上另一侧高地Bukit Serapong会升起红色旗帜,提醒周围的船舶,远离炮弹射程。种种的防卫设施,完全出于保卫新加坡南部海港的苦心。最终没料到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由马来半岛南下。建国后,英军于1967年8月,完全撤出圣淘沙,改由新加坡军团进驻岛上。


福建乡民移民绝后岛


1970年,南洋大学历史系学生,曾经到圣淘沙岛上进行华族村史调查,完成调查后还发表一份“绝后岛华族村史调查报告”。


这份村史调查记录圣淘沙岛上,原本有个华人聚落叫杨家村,乡民祖先来自福建漳州东山岛的康美乡。东山岛的地理位置与诏安县遥对,然而由于土地贫瘠,晚清以来生活困苦,因此许多乡民便出洋谋生。除了闽南人,绝后岛上的华人,还有来自海南岛的王姓族群,不过人数相对杨氏族群少。


调查报告引述1965年新加坡杨氏总会出版的《杨氏族谱》内的记载:康美乡杨氏十五世孙杨汝公,道光十五年(1835年)间,梯航南来星洲,就佣于“勿拉江吗底”兵营,胼手砥足,开辟勿拉江吗底,康美乡宗人相率南来勿拉江吗底佣工,遂家焉。后嗣繁衍,俱业改岛来往星洲船务,已以为星洲公民,而以勿拉江吗底为第一故乡矣。(1835年英军尚未在岛上建造军营,估计此说法是乡民在回忆炮兵团进驻后的情况。)


根据岛上的杨氏村民回忆,早在英军移入绝后岛前,已经有康美乡的同乡,服务于直落亚逸的炮台基地。当直落亚逸炮台基地迁移到绝后岛,由于英军觉得他们对工作熟悉,就一并雇佣到绝后岛来。后来杨氏族人回乡时,把讯息传回康美乡。因此,杨氏族群出洋时,便直接到绝后岛找生计。


据当年接受口述历史访问的乡民透露,他们早年基本上从事两种工作,一是在英军基地当劳工,再是划舢舨。早年杨家村的头人承包英军的工作,主要是搬运与卫生工作。工资每月20元左右,由于工资比当英军书记还优厚,造成杨家村居民愿意从事劳务。至于海南人则大多直接受雇于军部,担任军厨及其他任务。


另外,由于家乡地理位置的关系,杨氏族人也善于划船,又多一项选择,划舢舨载送军队物资及其家眷。据当年的调查记录,他们的舢舨皆购自红灯码头,每艘舢舨的价格约八至十元,且都是二手的。


当年来往绝后岛的水道主要有三条,分别是从绝后岛到七号码头,绝后岛到布拉尼岛,绝后岛到红灯码头。这三条航线上有许多外姓与外族的舢舨业者竞争,1922年时,曾引起纠纷与冲突。后来经政府调解,划分利益范围。杨家村人取得来往绝后岛至七号码头的控制权,外姓人则被移到红灯码头。从七号码头到绝后岛的收费费是两角钱,人数超过四人时则每人加五分钱。有时还会被英军雇佣去载送军火及眷属,甚至是被雇去协助夜间演习,无形中收入又有所增加。


岛民设两所小学


杨家村乡民与岛上其他民族相处融洽,华巫语言互通。且华巫婚娶庆贺,皆互相宴请。社群实行村长制,纠纷皆由村长排解,治安甚为良好。康美乡人也将家乡的神明马舍人公分灵岛上,每年九月十四日神诞,乡民祭祀、演戏酬神,凝聚与团结族群。战前岛上华人开设一所华校叫新华学校,可惜学生不多。战后政府开设勿拉干吗底混合学校,部分学生来自对岸的布拉尼岛,学生人数约400人。由于社会环境的改变,混合学校学生人数日增,强化多元的价值观。


多年前笔者曾觅得一份1921年的民间契约,此乃布拉尼岛上一户杨姓遗孀郑氏将先生遗下的杂货店,顶让他人经营的合同。白纸黑字,透露不单是绝后岛,就连对岸的布拉尼岛也是杨氏家族的聚居地。


协源山与万寿山观音堂


说来也巧合,圣淘沙对岸的直落布兰雅,有两处古迹与杨氏族群有关,一是万寿山观音堂,其地皮是由殷商杨鸿泰的妻子陈玉合于光绪六年(1880年)捐献的。1892年时,杨鸿泰还捐银600元予庙宇的修缮。杨家是移民自马六甲的侨生,然而万寿山观音堂的理事却为海南人王元德,足见是个跨籍贯的庙宇。


另一处是杨氏协源山,地也是由陈玉合于1899年捐出的,用作福建杨氏的公冢。多年前在市区的实坦利街,发现一块石碑,此石乃是协源山的开山叙事碑刻,不知何时流落在外。后来此碑送回杨氏协源山安置。据当年作乡村调查的口述历史,绝后岛上的居民如果去世,通常都葬于石叻门的协源山。只有在日治时期,由于禁止出入,岛上居民过世,只好埋葬于马来坟场外。


1969年,政府决定将绝后岛发展为旅游胜地。军团撤出后,杨家村居民亦逐渐迁居本岛,据说有些村民转而任职于港务局。


四知堂墓志


几年在新恒山亭迁葬墓群之中发现一方“四知堂公司墓”墓志,此方石碑没有题上年款或立碑人名字。四知堂是杨氏堂号,此碑虽无年款,但年代应该与墓葬群周围之墓碑年代相近,推测是第一代本地华人移民墓志。此墓应是作为杨氏族群的总坟或无名先人之义冢。本文虽无佐证说明此碑与康美乡杨氏有关,但也间接证明华南地区杨氏族群下南洋的年代甚早。从绝后岛杨家村、杨氏协源山公冢到万寿山观音堂,杨氏族群在本地华社发展史,应记上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