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走了。”
接到短信,时间仿佛刹那间静止。刘余明老师不慎跌倒,以高龄88岁离世。
60年代,兀兰新民学校就在油池村对面的小山坡上。这所朴实无华的华校,下半部是砖筑,上半部为木制,屋顶则由锌板盖成,散发着浓厚的乡土气息。
校舍虽然简陋,但校园永远充满欢笑声,给了我最美好的童年时光。
中年学生仿佛回到音乐室
灵堂上,校友们在哀思中渐渐回忆起40多年前的点点滴滴。
您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健步如飞,体魄强壮。白衫、黑裤是您的招牌装束,也似乎是那一代华校男老师的统一“工作服”。简洁穿着,也体现出克勤克俭的精神。
大家都习惯叫您刘生。因为严厉,只要学生当中有人一声“刘生来了”,顽皮捣蛋的学生,都会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说,印象最深刻的是被您打板子。华文字,错一个,打一下,“华文就是他逼出来的。”
“土风舞,最记得刘生教我们土风舞,那首《满场飞》。”学妹说完,几个人不禁低声哼起《满场飞》的调子来。
听她们说,您是当年出名的“舞林高手”,我只记得您热爱音乐,对这个怎么毫无印象?
“我还记得刘生教我们唱《茉莉花》。”
霎时间,我们这班近半百的中年人仿佛回到那锌板底下的音乐室,您铿锵有力、七情上面地弹奏钢琴的情景,一如昨日。
除了音乐,排球是您的最爱。严师出高徒,您的认真,栽培出多名小球将,排球队常获佳绩,为学校争光不少,也让这所乡间学校名噪一时。
对铁马不离不弃30多年
新民学校和许多华校一样,曾经昌盛,但终究躲不过时代巨轮的转变,收生越来越少。
1989年,最终跟着约百名学生一起“毕业”,走进历史。您驻守新民32年,隔年被派到马西岭士林小学执教,1993年退休。
《联合早报》学生通讯员陈瑞兴是小我两届的学弟。1989年8月底,他与几个通讯员一起为《联合学生》推出教师节专辑,其中一篇《陪你走一段铁马岁月》就是您的访问记录。
如今,也只能凭这份宝贵资料,让新民学校的校友们对您有多一些认识。
原来您来自马来西亚登嘉楼龙运新村,1953年初中毕业后,到新加坡中正总校高中部念书,寄宿缪明双和陈少卿老师的家。
这对古道热肠的夫妇,让您这位异乡学子免费住宿,您就协助他们干些轻活儿。
您当时住樟宜五英里半,到加东的中正总校,来回巴士车资要两毛钱。陈少卿老师后来买了辆二手脚踏车送您,从此您就以铁马代步,也省了交通费。
尽管陈老师的礼物多么“老态龙钟”,轮胎和铁圈不断修补和更换,您对铁马依旧不离不弃,足足用了30多年。
1956年高中毕业后的隔年,您到新民执教,认识同校的黄淑贤师母,结为夫妻。
老师住兀兰路的橡胶园内,是我级任老师李秀桃的邻居。每天,从住家骑着铁马,往返兀兰11英里半的学校。
铁马上架着的木箱,三面以红漆写着劝世文,也像传家训:
谨慎,行得天下
俭,足以养廉
勤,创造一切
短短几行字,道出您对待生命的认真,所要追求的德行。
因为您的勤俭出行方式,当年还有人以为您是鱼贩呢!
80年代中国开放,您就迫不及待踏上神州。黄师母说,您生前爱旅游,最爱中国,共去了33次。
歌唱比赛合唱组冠军
丧礼上,有人用手机传阅胡键词、沈光辉曲的新民校歌。重温歌词,百感交集。回家后,翻开成绩册,“特别记录表”上写着:“1978年度正华村联络所歌唱比赛合唱组冠军”。
记得小四那年,您召集三个同学和我组成四人合唱组参赛。您细心指导,还教导早操动作,帮我们勤练“早操歌”。记得那么一小段歌词:“我们天天起得早,起来就做早操!”到武吉班让新华戏院参赛时,四人落力表演,没料到获得冠军。
我们几个小女生雀跃不已,各捧得奖杯一座,奖杯夸张的大,至少六七十公分,还有漂亮的红色彩带。难得的是,您当时没代表学校“充公”奖杯,放在橱柜。
永远记得,您还好心地把我们一个个送回家。
至今,奖杯彩带脑中飘荡,挥之不去,而“茉莉花”香,依然沁人心脾。
新民学校没了,却将伴我一生;刘生,您没走远,还在我们心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