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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十六个”街场

印度中年人用树枝叉起四脚蛇扛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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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旧裕廊路16英里处有个洛阳村,村子的商业中心——街场,俗名“十六个”,有20多间店屋,分别坐落在马路两旁,南北相望……

上个世纪80年代以前,我国的西部有个洛阳村。

我指的洛阳村,坐落在旧裕廊路16英里处,就是现在知新馆一带。我的老家距离洛阳村不到一公里,自童年就常到那儿游逛、活动。1962年至1966年,我在洛阳村隔邻的一所小学任职,平时工作往返总要经过洛阳村,因此对它可说十分熟悉。

口碑不错的小学

提到洛阳村,立刻想到洛阳学校。这所小学虽然规模不大,在当时的裕廊区却享有不错的口碑。新华小说家南枫(原名吴秋赞),就曾在该校肄业。可惜学校后来被迫搬迁去林厝港徙置区,一番人事更动之后,校誉已不复昔日的光彩。

记得洛阳村有面村牌,竖立在村口不远处的斜坡马路旁,牌上写的是中英两种文字。村牌对面的斜坡上,建了一所石竹庙,每逢神诞,村人便请人搭建临时戏台,聘演大戏,既娱神也娱人,同时给村子增添不少热闹的气氛;由于好些饮食摊贩也趁机赶来路旁做生意,无形中促进村里的经济活动。

村子商业中心

神庙附近的斜坡下就是村子的商业中心——街场,俗名“十六个”。20多间店屋,分别坐落在马路两旁,南北相望,计有杂货店、咖啡店、洋服店、打铁店、中药店、酒铺、枋廊和理发店等。单单理发店就有四间,每间我都光顾过,收费从三角钱到七角钱。理发师则分中年和老迈的,包括琼、榕、闽、潮各一。理发技术最利落的要算蔡昌运,海南人,大家喜欢叫他“阿哥”,听起来好亲昵。

在北列的商店左端,是一家杂货店,店主姓王,曾在警界服务,却予人宽怀、仁厚的印象。他的一个弟弟是菜贩,向村农收购瓜、豆、菜,然后于夜间载去坡底(市区)的巴刹贩卖。有一回,他收购了好多韭菜,堆放在店后住家的大厅里,一时缺乏人手拣理(就是把枯黄的菜叶剔除),便向我母亲“求救”,要我和三哥去帮忙。这工作本是很简单,但在小凳上坐久了,腿脚难免酸麻。我们拣了两三个小时,已是午餐时间。王家一个大姑娘名“缘”,煮了两三道菜肴,其中一大碗是包菜。那时村里人难得吃到包菜,所以我们吃得津津有味。饭后还领得几角钱的酬劳,让小心灵倍觉欣悦,更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玩掷香烟盒

小时候我常去“十六个”街场找小朋友玩掷香烟盒的游戏。为了玩这个游戏,我平时必须收集“本钱”,就是处处留心寻找香烟盒。因此常有机会耳闻目睹一些街场闻人的言行和信息。

“十六个”街场闻名的人物有好几人,例如罗端萄、郭秋冬、陈金水、胡弼臣、王可文等。他们或参加社团活动,或出任学校董事,或为村民排难解纷,以各种方式为社会服务。其中陈金水堪称长袖善舞。这名杂货店兼咖啡店东主曾当过几所学校的董事,他平日沉默寡言,处事低调,却享有齐人之福,而且两个太太原是姐妹,因此这事曾传为美谈。

如果要选举村中创业有方的老板,我想非“合祥黑白事服务公司”的合伙人莫属。自开业以来,该公司业务蒸蒸日上,颇受民众支持。

致命车祸

在我的童年时期,也就是50年代初,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可说非常稀少,然而我生平目击的一起致命车祸,竟然发生在“十六个”的街场。当时我站在咖啡店前的空地,忽见一个少年冲向马路,这时一辆小型罗厘由右疾驰而来,砰的一声,把少年撞个正着。一堆人闻声见状,赶忙冲过去抢救,尽管有人找来童子尿给他灌下,无奈伤势过重,还魂乏术。这起车祸使我的小心灵受到莫大的惊吓,但也产生极大的警惕作用。

洛阳村还曾发生另一起严重的车祸。地点就在那条红石路口,时间是某个深夜,罪魁是一支阻止人们驾车进入村子的铁横杆,死者黑暗中没看清铁横杆,疾驰冲撞之下,身受重伤,结果魂断村口。车祸发生后,那支铁横杆就被拆除。

扛四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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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药人表演吞铁丸。

洛阳村的居民,不少是务农的,除了种菜和果树,也养猪和鸡鸭。离村路口约200米之遥,有一条小河,河中常漂浮着禽畜的尸体,散发阵阵恶臭,引来金苍蝇飞舞,令人恶心,却成了蛇鼠觅食的处所。河岸旁杂草丛生,常有蟒蛇和四脚蛇出没其间。当时有个绰号“班将”的印度中年人,常和朋友带了巴冷刀和两只狗,到河畔草丛中捕猎四脚蛇。每有收获,便用绳子把四脚蛇绑成环状,再用一根树枝叉起,扛在肩上,步行几公里回家去。这幕行猎奇景,一路上吸引不少羡慕、敬佩的目光。

我也曾在“十六个”街场目睹惊险的吞铁丸表演。那是一个卖药的中年人,为了吸引观众和证明他的药的效力,不得不忍受的苦肉计,让我这个村童看得为他捏把冷汗,也过早地体尝到生活的辛酸。

赌风炽盛

洛阳村给我留下的一个坏印象,就是赌风炽盛。有些村民家中开赌场,吸引众多男女老少去聚赌,华人新年期间不用说,平时也不乏赌徒趋之若鹜。很多青少年因此误入歧途,不能自拔。

那年代,村民的钱财相信不多,又没有把钱存进银行的习惯,更甭说向银行贷款的事。于是,当需要用到一笔较大的款项时,例如娶媳妇、修理屋子等,便会往“标会”这件事动脑筋。那是一种民间私设的借贷方式,向自己参加的一组“活会”下标,如果标得,就付给其余的会脚一些利息,但接下来每月便须供“死会”,直到还清。

洛阳村的街场便有几个会头,从事这种非法的活动。其中一个曾遭“倒闭”的下场,据说是有会脚标得会款后卷逃,连累会头无法周转。开始时,当会脚找上门讨钱,那会头还送些包点搪塞、敷衍一下,到后来干脆推说“没办法”,害得好多人白白地牺牲血汗钱,一场场美梦破灭。那会头的名声也因此扫地,从此抬不起头来。

美好记忆

在我不断的搜索中,总算寻回两三件洛阳村给我留下的美好记忆。其一是到村里偏远的虾池捉鱼的乐事。每隔一段时候,虾池主人就要用“茶枯”“淘”掉池中的鱼类,以免它们把虾吃掉。那时虾池主人欢迎村民去捉鱼。鱼儿中了茶枯的毒,变得晕头转向,不是在水面肚翻漂浮喘息,就是钻入水底烂泥中躲匿,但都很容易让人捉获。我跟二姐只去捉过一回,却留下永难忘却的乐趣。

此外,念四五年级时,逢学校假期,我跟洛阳村在凌晨四五点常常有约会。原来,那时街场有个烤面煎粿的老人,他需要找助手帮忙搬烤炉和材料,我为了挣几个零用钱,起早摸黑去帮他,还顺便当推销面煎粿的小贩,用一只藤篮提了20块面煎粿,到另一个乡村——建德村去叫卖,总算尝过当小贩的甜酸苦辣,增加一点生活的历练,更为今日的回忆添多几分姿彩。

1970年代,随着发展工业和徙置计划的大力推行,洛阳村的居民纷纷迁徙,有的搬去组屋区,有的移居林厝港路尾的徙置区。如今,原址只见道路纵横交错,处处厂房林立,洛阳村已走入历史,无处可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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