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童年



红沙厘——现在的实龙岗花园,住着许多洋人,洋人住洋房,当时人叫“吃风厝”或“红毛厝”。


堂叔的邻居多是英国军官和殖民地官员等,本来我们跟他们没什么关联,但由于一个人,我们家间接地跟这些洋人也有些关联。


60年代,堂叔家是一栋在红沙厘(实龙岗花园)的花园洋房,当时的人叫“吃风厝”或“红毛厝”。


洋房是单层平房,屋顶用红锌瓦片盖,据说这就是“红沙厘”的由来。屋前有花园,后有院子,正门前有个车库。


可见穿短裤的警察


堂叔有一辆汽车,叫着“风车”。那时有钱人家通常会雇用司机,堂叔也不例外,有个马来司机。 小时候,父母会带我们几个小孩搭“霸王车”(私人德士)到堂叔家,每次都要绕过路口的大交通圈才能抵达,有时可见穿短裤的警察。回程堂叔会让马来司机载我们,后者总是面带微笑,小心驾驶送我们到家。


我们在堂叔家的花园里荡秋千、玩捉迷藏等。花园有棵高大的“芒加树”(菠萝蜜树)。据说,马来人叫菠萝蜜作Nangka,早期从中国来的新客跟马来人的叫法,却因发音不准,讲成Mangka(芒加)。堂叔家的菠萝蜜果肉柔软香甜,我们都爱吃。慷慨的堂婶不但让我们吃,也给我们打包回家享用。吃完果肉,母亲会把样子像鹅卵石的种子用水煮熟来吃,那又是另外一种美味。


打洋杂工的舅舅


红沙厘有许多洋人,堂叔的邻居多是英国军官和殖民地官员等。本来我们跟他们没什么关联,但由于一个人,我们家间接地跟这些洋人也有些连接。


舅舅中学毕业后,从柔佛南下新加坡找工作,那是个人浮于事的时代,虽然舅舅通晓华、英、巫三种语文,却无法找到理想的工作。后来堂婶介绍他到红沙厘一家卖洋杂的店。这家杂货店的老板是一对海南夫妇,舅舅是唯一的店员,白天除了在店里工作,须接订单与骑脚踏车送货到顾客家去。每月薪水70元,包吃包住,周末放假一天。所谓包住就是晚上杂货店打烊后,舅舅在店屋后近厨房的空间,打开帆布床睡在上面,没有房间可住。


年轻的舅舅高瘦英俊,做事勤快,英语流利,很快就得到洋顾客们的喜爱。有一次,舅舅送货到一户洋人家门口,女主人穿着比基尼泳衣躺在花园里晒太阳,见到舅舅也不披毛巾就出来收货,弄得年轻的舅舅脸红耳赤,不敢正视她。


拜舅舅打洋杂工所赐,周末他休假来我们家,有时会带来一些我们没见过的东西,如Kellogg(家乐氏)粟米片、纽澳鲜奶与Knorr(家乐牌)鸡精块等。


小弟最爱吃粟米片,但不是当早餐而是当零食。那时家里喝红字炼奶,所以舅舅带来的进口鲜奶是奢侈品。另外,舅舅教妈妈用家乐鸡精块煮汤,从此这个牌子的鸡精块就成为母亲厨房里不可或缺的调味料,直到今天。


打杂工毕竟不是长远之计,舅舅后来找到一份“财副”(书记)的工作,离开红沙厘到中峇鲁一家车行成为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这时舅舅的月薪不但有百多元,老板还让他天天开一辆公司的车回家,生活品质大大改善。


华洋混居风貌改


舅舅不打洋杂工后,我们继续到堂叔家玩。这期间见识不少新鲜事物,如大堂哥结婚时,从放映的无声短片里,看到我们几个小孩在花园里追逐玩耍的样子;堂叔堂婶到日本与香港旅游回来,送母亲美丽的珍珠与玉链等,这些都是我们买不起的东西,却因堂叔堂婶的关系,有机会接触或拥有。


堂叔在70年代初病逝,我美好的童年亦转眼过去。我们兄弟姐妹大的开始工作,小的升上中学,没能常去红沙厘玩,而是逢年过节去探望年迈的堂婶。


随着英军从1968年逐渐撤出新加坡,留在这里的洋人不多。那时只要有一家洋人搬走,几乎都是华人搬进来,因此堂婶家的左邻右舍慢慢都是华人,这曾经是华洋混居的特色私宅区,生活风貌也随着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