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文学:我当医药记者30年

退休10年,还定期写医药专题。三年前一个除夕正在花圃里赏花,耳鼻喉专家应医生来电话:“嘿,你刚救了一个人!”

我小时候常生病,不是头晕就是发烧,也常牙痛和鼻塞,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念中学有机会读报纸时,便不会错过医药的新闻。读到鼻咽癌的报道最忧心,我常按“文”索骥自我开解,然而却还老是疑神疑鬼。

高中毕业“不小心”当了16年配药员。1980年得贵人指引,考进《南洋商报》当翻译,华文报合并后还是当翻译。不过,主任以为我有多点医学常识,便常把医学新知类的电讯交给我处理。

医学研究报告常反复

我当电讯翻译直到1989年。这期间对所翻译的医药新闻有点感触,这里且说一说。

美国和其他发达国家的医学界常发表调研报告,印象最深的是关于喝咖啡对健康的影响。哎呀,半年里竟然有两三个互相矛盾的结论,一会儿说不利于心脏,一会儿说能促使心血管舒张。关于是否应该摄取动物脂肪的问题,医学界也常有争论,我得到的最强烈印象是:完全不摄取动物脂肪会得癌症。医学研究结论的反反复复,还真不是一个两个,后来主任索性不发这类新闻。

上世纪80年代,有个50来岁美国壮汉发起清晨跑步的运动,他后来还被誉为跑步之父。我们几个与他同龄的同事都表示:嘿!睡觉时间都不够还早起跑步?算了,就甘愿少活几年。大概两三年后,跑步之父在跑步时心脏病猝发不幸离世。

就是在80年代,非洲传来爱之病疫情,那可是医学界首次鉴定的一种世纪末绝症,来势汹汹,有段时期我们天天翻译这类内容的电讯稿,还真心惊胆跳,好像世界末日就要降临。

40个医药系列

1989年我被调组当采访记者,先在意外组后来加入普通新闻组。《联合晚报》的记者人数相对于早报少很多,因此我们每个人虽有自己的专线,不过遇到重大意外事件、国会开会、部长下乡、大选、国庆日、新年庆祝,我们都须要分担采访任务。有一次,有艘豪华游轮在马六甲海峡沉船,我们几乎全体记者都涌到世界贸易中心采访历险回来的几百名乘客。另一次,我竟代表晚报当了新加坡华裔小姐的决赛评判,回到家已是凌晨三点。

我的主线是医药新闻,比如医院引进一种新技术,实施一年半载证明有效后便会召开记者会介绍。但是,这样的医学新闻一年最多也不过三几次。在主任的鼓励下,也在多所政府医院的支持下,晚报拨出较多篇幅刊登医学系列文章。

医学系列是怎么回事?就是找个医药题材深入些报道,每天一两千字连续报道十篇八篇,也写过长达20篇的系列。

翻阅剪报,发现我那四五年里写的医药系列不只40个。最早是1993年写的“最新治疗法”14篇,共访问十来个专科医生。过后写的题材包括:癌症、心脏病、中风、哮喘、眼疾、抑郁症、睡眠、生育、妇科、整容、皮肤病、器官移植,以及男女性问题等。

我写医学报道,常得到早晚报同事的协助,他们有时会建议素材,有时会介绍医生。比如当女同事知道我要访问竹脚妇幼医院的妇科医生时,便提议写个“细说月事”,并帮忙提出很多问题给医生解答。于是我这个讲解月经问题的系列,便能发展成九篇洋洋大观的报道。

读者通风报信

1993年的一个早上,一个姓萧的朋友打电话来报馆。

“昨晚的电视新闻说,医学界有新发现,治疗胃溃疡的新方法是服用抗生素。”他希望我访问本地的专家,并透露自己患胃病几十年老是医不好。

我立即打电话给中央医院的公关经理,随后她就联络上肠胃科主任吴医生。

“吴医生刚从澳大利亚出席国际肠胃肝医学大会回来,他希望你下午就去找他。”第二天的晚报,就刊登我率先报道的世界医学已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全版文章:医学界证实,导致胃溃疡发生的主因是幽门螺旋杆菌在作怪。患者只要连续两周服用包括抗生素在内的三种药物,就能有效消灭这种螺旋杆菌。我那篇文章主打的标题是:接吻会传染胃溃疡!

这篇报道显然引起一些读者注意,两天后一名家庭医生打电话来兴师问罪,他说我胡乱报道,他的病人拿着报纸来要求换药。

读者上报馆

1993年12月,我访问十多名癌症各学科的专家,包括北京郁仁存教授写的《谈癌色不变》发表期间。一名60岁左右,从事保险业的先生,兴冲冲地跑到报馆来找我。我这么形容魏利庆,认识他的人一定会同意:讲话快、声量大、动作有力,走路像一阵风。我后来才知道他是惠州会馆的负责人。

魏利庆透露:“我在六年前患毛细胞白血病,医生当时宣称我只剩一年寿命。”我过后联络上他的主治医生吴耀智,对方确定魏利庆的痊愈是个奇迹。吴医生指出,魏利庆乐观面对死神的态度,确实有助于战胜病魔。10年后的2003年,我听闻魏利庆考获美国一所大学博士文凭的消息。我到现在仍然很受感动,魏利庆的现身说法,刚好为我的系列发出最强音,为20篇的“谈癌色不变”作最有力的注脚。

我写“重金属与中药”系列时,竟接到新加坡卫生科学局一名处长的约见,原来他要提供我一叠相关的研究资料。卫生科学局的任务之一,就是监管中药的重金属含量不可超标。有当局资料的“撑腰”,我的文章自然更有说服力。

这里插一段,我除了写医学,也写其他内容的系列文章,同样在这些系列的发表过程里,我曾接到两个贵人的电话,大大丰富我文章的含金量。一是“螃蟹传奇”,有个读者赶来报馆提供我圣诞岛螃蟹每年大迁徙的几十张精彩图片,确实为我的“螃蟹传奇”增加传奇色彩。另一次竟是贪污调查局副局长来电,他有一篇简介该局历史的海外演讲稿,正好能给我的贪污个案新系列补充材料。

海外读者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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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绝处求生”后读者要求索取全文,并寄来贺年卡。

估计读者对医学报道的反应还好,主任便嘱咐我尽量挖掘这方面的题材,希望能吸引读者追着读,那么每晚就会有更多人追着买晚报。这点还真有信为证。

1995年6月5日,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先达市的林溪源来信:“我在5月24日从印尼抵达新加坡,当晚买了一份《联合晚报》,读到您登载的‘哮喘别怕’系列第二篇,随后每晚我都买一份……到完结篇。……第一篇,我们至今没办法找到,希望您能提供……”我自然很快就复印了寄给他。7月8日,他回信说:“我将‘哮喘别怕’系列共七篇复印后钉成小册子,免费分发……”他也随信送我一张小册子的封面。

也是同一个系列,我收到读者王约翰寄来写在剪报上的留言:“本人……在新加坡探望重病亲人期间从贵报读到‘哮喘别怕’系列…… 希望您能寄来有关翁子涛医生论及哮喘病人能出远门吗……”

1997年9月25日读者Ting Yuh Sien从马来西亚古晋来信:“……读到古晋《诗华日报》……转载‘不孕与不育:中医治疗简介’……需要参考下一篇大作……”

其实,编辑部也常接到本地读者的相关询问电话,不过只有一人留下文字。

“1994年尾在晚报阅读了您报道‘绝处求生’的其中之一后致电向您索取全文14篇的报道,两天后便收到您寄的影印本。您的专业服务精神让我铭记心中。在此,我们夫妇与2个月的大儿子再次向您致万二分的谢意。”这是署名韩女士的读者给我寄来的贺年卡。

读者不满报道

不过,我写的这些医学系列,也不是每个读者都正面看待的。1994年,晚报刊登“妇女性健康”系列,有一名女读者来电话指责我:“侮辱女性尊严”,并扬言会向一个女性组织投诉。刊登“重振雄风”系列后,有个男读者来电话要与我讨论阴茎的长度。

其实,写这些医学报道,受惠最多的还是我自己。我在访问过程中便能不断厘清自己搞不清楚的医学问题,几年来的撰写也有助于我累积医学常识。同时,我也体会到许多医生敬业乐业的献身精神和当医生的不易。此外,在访问过程中还曾陷入完全无知的状况:有一次,前往竹脚妇幼医院访问性诊所的医生,我才晓得在寻求不育治疗的人群里,竟然不缺不知要行房才能生孩子的年轻男女。我为此写的系列是“处女妻”共10篇。

退休10年,还定期写医药专题。三年前一个除夕正在花圃里赏花,耳鼻喉专家应医生来电话:“嘿,你刚救了一个人!”原来有个中年妇女嘴巴和喉咙痛多天,看了几次医生没好,而且高烧不退。她女儿恰好读到我访问应医生写的关于唾液腺结石的文章,觉得母亲的症状相似,便上网找到应医生诊所的电话。应医生说,他马上给病人动手术,如果再迟一两天,唾液腺结石的感染进一步恶化,病人便有性命危险。

看来,我还可以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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