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后再遇将军 ——记“合艾和平协议”纪念会

1989年作者到泰国合艾，采访“合艾和平协议”，并访问主持三方谈判的泰国第四军副司令吉迪少将。

今年12月2日，作者出席在合艾举行的“合艾和平协议”30周年纪念活动，遇见五六十年代活跃于新加坡政坛的风云人物，也见了83岁的吉迪将军。

听闻“合艾和平协议”签署30周年有纪念活动，立即想起30年前的那一次采访。

1989年11月29日，我和《联合晚报》摄影主任住进泰国合艾蠡园酒店，当时新马多家报章和电视台的记者也先后入住。酒店负责人对我们很热情，乐意提供各种方便，因为一件全球瞩目的国际大事就要在这家酒店发生——马来亚共产党、泰国政府以及马来西亚政府的代表，要在这里签署和平协议，结束长达41年，开始于1948年6月20日的抗英战争及后来的内战。

据统计，出席12月2日正式签署仪式的各国记者有300多人。记者会当天，我被挤到大厅后方，挡在前面的是许多大型摄像机。还好，我们的摄影主任虽然有点年纪，身手还是很敏捷，有点发胖的身子早就占据最佳拍摄位置。他不但捕捉马共总书记陈平签字与泰国武装部队最高代司令查瓦利上将在旁笑盈盈见证的照片，也没错过马共中委陈再润、陈平私人秘书黄惠娥的稀罕镜头。

其实，最叫我兴奋的还是马共总书记陈平11月30日晚的突然提前亮相。12月1日，晚报是这样报道的：“马共总书记陈平，昨晚8点零4分（新加坡时间）在合艾兵营接见各国记者，这是他34年前重返森林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1955年，马共在华玲参加与政府的谈判，陈平、拉昔·迈丁和陈田是代表，政府代表则包括东姑阿都拉曼和马绍尔。可惜和谈失败，马共重返森林。

我还在临时记者会上见到中华女中校友黄惠娥，她是陈平带来的秘书，负责中英及马来语翻译。她在回答询问时也提到想回来新加坡的愿望。

陈平原本答应只和记者见面10分钟，可是记者提问踊跃，加上大家纷纷要求签名，笑容满面的他，延长会面时间不止两三倍。我当时也不落人后，把带在身边的《唐宋词一百首》递给他和黄惠娥签名。

我听说有一本书描述陈平走路有点瘸，我观察他，从出现到乘坐车牌8285的白色马赛地轿车离开，走路和行动都还利落，或许脚伤已经好。他虽有点胖，体格却是魁梧健壮，且声音响亮，笑声朗朗。记得有人问他：健康还好吗？他立刻爽快地反问：“你们觉得呢？”

陈平是在24年后的2013年病逝曼谷医院，享年89岁。

为什么陈平会提前现身？

可能与当时蠡园酒店内的传闻有关，说是签订协议的安排有变卦，地点会有变。我们记者自然忧心忡忡，担心被最新安排蒙在鼓里。

于是，我们向酒店董事经理李先颖求助，他安排负责主持三方谈判的泰国第四军副司令吉迪少将来辟谣。吉迪少将说：“签约地点不会改。随意更改，军方如何取信于人！”他在那次的简短见面里透露，三方代表在那个星期里，已在酒店二楼安娜咖啡厅进行细节讨论。

也是在那次的记者会上，吉迪少将透露，泰国、马来西亚与马共三方，从1989年2月2日开始，前后举行五轮会谈，地点在普吉岛。

吉迪少将接见我们两次给我的印象深刻，他虽然很严肃，几乎不苟言笑，却是有问必答，一点也没想象中的骄傲。

于是，12月4日，在和谈结束，吉迪少将即将飞回曼谷述职前的最后一刻，我鼓起勇气要求单独访问这位1987年荣获泰王最高司令奖章的将军。我是在那年的8月12日，刚从翻译组调去意外组当记者，访问经验乏善可陈，心情自然是战战兢兢。

吉迪少将在402号套房接见我和摄影记者两人。他以英语与我谈了半小时。他透露，陈平月底便回北京，下次就会把夫人带回泰国，然后全面协助马共成员恢复正常生活。

吉迪少将个子不高，身材瘦削，皮肤黝黑。1983年曾同马共打过几次硬仗，在越南战争中也挂过彩，是泰国一位著名的沙场猛将。

然而，他显然还是一位盼望和平的有识之士。他说：“我很欣慰，也觉得松了口气。我已竭尽所能，做了点对马来西亚、泰国和马共都有点好处的事。”他补充：“我自认也尽力帮忙新闻界。”他透露，陈平便是由他极力说服，才答应提前接见记者。

今年12月2日晚，吉迪将军出席在合艾蠡园巴莎酒店8楼举行的纪念宴会。30年后重逢的吉迪将军一点也没有老态，只是脸丰腴了些，身材更壮硕。

他上台以泰语演讲约20分钟，中气十足，有时还显得慷慨激昂。过后，大会主办方也请人扼要翻译他的谈话内容。他的谈话重点之一是：泰国已经落实当年的承诺，提供马共成员和家属各种生活必需条件，包括土地、住房、教育、就业和医药方面的照顾。30年来，留在泰国的马共和家人，生活无忧，安居乐业。根据1989年的统计，马共当时有1188党员，694名泰国出生，494名来自马来半岛，后者包括15名新加坡人。

纪念会舞台两侧挂的两条标语是这样写的：光荣和解载史册，共建家园展新篇。出席这次泰国和平联合会主办的纪念会的嘉宾不止600人，来自新加坡的宾客估计也在百人以上。

那天下午，我也参加了一个约400人出席的座谈会，主题是：合艾和平协议的历史背景和时代意义。在台上演讲的几位前马共成员便多次强调，马共当年同意放下武器，是领袖们的大智慧决定。他们说，结束战争，不但三方的武装部队无需再面对炮火和子弹的生命威胁，也促成该地区人民重新拥有和平安定的生活。此外，泰马边境地区这些年来经济活动日益蓬勃，基础设施持续进步，经济面貌一片欣欣向荣，大家都已享受到和平生活的好处。

我在会场也遇见五六十年代活跃于新加坡政坛的几位风云人物，包括曾担任总理公署次长的陈新嵘、乡村住民联合会总务方明武、乡村人民联合会总务何文山，他们目前都住在泰国。看他们都是80多岁的老人了，仍然耳聪目明，行动自如，神清气爽，热情好客。

吉迪将军今年也有83岁，他与我合了照，在电梯口道别时还说：我们五年后的纪念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