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看到《凯》剧的安东尼演说,会想到葛国立老师?因为老师的教学十足“立体化”,整堂莎剧是“演”出来的。
疫起煲经典,油管(YouTube)推荐一个视频:1970年莎士比亚戏剧影片《新凯撒大帝》中的安东尼演说,六分多钟。主演安东尼的是曾以《十诫》《宾虚》闻名的奥斯卡巨星查尔登·赫士顿(Charlton Heston)。油管接着推出《新凯撒大帝》全片,也看了。
在三场二幕中出现的安东尼演说,是《凯》剧中的经典。由查尔登·赫士顿演绎的安东尼,更是当年银幕的经典了。然而,浏览视频的当儿,脑海中却涌现另一个比电影更早的经典镜头——英文老师葛国立修士(Brother Gregory)给我们上莎剧课的难忘情景。是他,教会我们欣赏《凯撒大帝》,还有《罗密欧与朱丽叶》。
上世纪60年代,相信是教会安排,葛国立修士从美国外借到奎因街母校公教中学。他教我们班莎剧的1965年,却也是任满回国的一年。当年笔者和李姓学友以文言文合写了一篇《送别葛国立修士记》,载于高二毕业刊中。据闻友校女同学还有人读之落泪。
洋老师解救华校英文
葛师带给我们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起先是改变“洋人英语必听不懂”的刻板印象。葛师不仅平易近人,用词浅白,对我们的“华校英文”也了解透彻。他把学生常犯的文法错误列表,系统性地帮我们改正基本文法。课堂外,他也给同学们组织桥牌俱乐部和美式垒球队,加强文化浸濡。洋老师,反而是我们“华校英文”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其实1965年的公教中学只分理化和生化,没设文科班。在高中六学期中读四本英文小说和两部莎剧,报考英国文学,来自学校“双语并重”的政策。即使今日已完全“英校化”的一般学校中,难以得分的英国文学也常被视作畏途。当年的华校修读,更不容易。
笔者是属于“知其不可而为之”的随众学生之一,考得一塌糊涂。如今厚颜回忆这段历史,一方面为感恩母校创办人劳爱华神父双语教育的高瞻远瞩,另一方面是想说明,“教育”的意义并不等于一纸成绩单。如果没有当年的“牺牲”,恐怕也就没有今天这篇“师恩难忘”的感慨。
为什么一看到《凯》剧中的安东尼演说,就会想到葛国立老师?因为他的教学十足“立体化”,整堂莎剧,是“演”出来的。葛师也开导我们,安东尼演说激荡人心,是后世群众政治演说的圭臬。
剧中,凯撒的义子布鲁脱斯在罗马议会中参与刺凯行动之后,曾说服群众,让他们相信这是遏止独裁者野心的光明正大之举。猛不想安东尼随后登台,来个大翻盘,利用反讽、煽情等手法,激起罗马人群起暴动,搜捕刺凯的“阴谋者”。
演说中途,安东尼欲擒先纵,声称他已找到了凯撒的遗书,但却卖关子说,怕会触犯“光明正大”者,不便宣读。不读遗书,群众怎肯罢休?鼓噪起来:“遗书,遗书,我们要听凯撒的遗书!”
“The will, the will...”这时好像又看到葛国立修士扮演的群众,出现在课堂的“舞台”上。接着他续演安东尼,宣读起凯撒的“爱民”遗书!试问,美国大明星在你面前演莎剧,声声入耳,新加坡几个学生有此福分?
公教中学来自筚路蓝缕
当年公教中学的英文课,或以英文传授的数理科目,大部分都由印度聘来的老师担任。他们成为了一种“公教特色”,时常出现在校友们的师忆文章中。
据知,公教之所以从印度聘请老师,是为了节省师资成本。无论从北京或从美国来的修士们,则没领薪水,教育是他们的神职。当年很多华校都请不起英文教师,有些本地英文教师只愿做兼职。
印度老师中,教英文的马甸老师活像英国绅士。只见他粉笔一挥,英伦三岛的玲珑轮廓便出现在黑板上,赢得一片喝彩。
教数学的库提老师,出口便是尖酸刻薄的英式幽默,同学被“酸”得不亦乐乎,脑筋也同时不断在转。真是很有功效的数学课!
时间最长的是物理老师莱维,一直教到成为陈克业校长的副揆。1990年公教从奎因街搬到碧山,陈校长在部分新校舍落成时鞠躬尽瘁,逝世于任内。莱维老师因有掌校的行政经验,转到别校当校长——这段经历,是他回忆陈校长提携之恩时,告诉笔者的。
从莎剧经典,到芜文拉杂,无非想说明两点:一、公教中学来自筚路蓝缕,从来不是贵族学校。二、无论今天的特选学校,或当年的正宗华校,学生都尊师重道,识得大体,饮水思源,绝对可以融入新加坡的多元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