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彦火(香港明报月刊总编辑)


我与老舍的两位爱人胡絜青和赵清阁都有交往。在印象中,胡絜青是一个沉稳内敛的人;赵清阁则是开朗与主动进取的人。前者更倾向中国传统女性的矜持的蕴藉;后者更多的是典型五四运动后新女性活泼而积极的生活态度。


两人都是多才多艺的女性,酷爱书画。前者一味寄托丹青,后者创作之余,也擅书法绘画。在动乱和白色恐怖的时代,她们都熬过来,都是从文艺得到寄托,取得心灵的平衡和慰安。


胡絜青(1905-2001),是旗人(满族),别有一种端庄高贵的气质。她自幼学习绘画,北平师范大学念书期间,曾受名画家汪采白、杨仲子、孙涌昭的影响。大学毕业,她先后在济南、青岛、北平、重庆等执教鞭,却从未放弃画笔。


1938年,由齐白石女弟子引见,胡絜青为齐白石两名儿子补习诗词,后于1950年正式拜齐白石为师。


胡絜青与郭秀仪成为齐白石晚年所收的正式弟子:“追随齐杖履,侍奉砚笔达六年之久。”


胡絜青得此一大机缘,不仅向齐白石学习写意花鸟画,也向老人学工笔草虫,深得齐白石衣钵。


齐白石也视她为爱徒,称许她的“兰花草虫图”,“非有细心不能有此作”,还亲自题了“絜青画,白石题”。


胡絜青在画艺上广采博纳,不仅随齐白石学画,还向于非闇问道于花卉、翎毛、草虫等写意工笔画。


胡絜青在名家调教下,果然下笔不凡,频有佳作面世,深受好评。


1957年,她已与大家陈半丁、于非闇、孙涌昭联合举办画展,1958年成为北京画院一级画师。


我与胡絜青及其公子舒乙、女儿舒济均有交往,我曾协助其在香港出版几本关于老舍的作品。接触较多的是舒济,她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当编辑,协助胡絜青整理老舍的作品。


我以前任事的香港三联书店与人民文学出版社合作出版的《现代中国选集丛书》的《老舍卷》,就是舒济负责编辑的。


我较近距离接触胡絜青是1980年她在香港举办画展的时候。


事后不少报道称她这次来香港是为举行个展。其实不然,与她一块还有书画大家赖少其,后者独创“以白压黑”技法,成为新徽派版画创始人,他以诗、书、画驰名,还以木刻和书法入印,被唐云誉为四绝。


这次画展是由新鸿基地产集团操办的,作品在湾仔的新鸿基大楼会场展出。


印象中,展品售价不菲。胡絜青、赖少其的中轴画作,标价都在二三十万港元以上,大画更有过之。


印象最深刻的是赖少其的一副对联,标价是10万港元。


胡絜青与赖少其是中国甫开放,在香港举办的内地名家画展,有市有价。


临离开香港,胡絜青及赖少其分别送我一帧中轴国画和一副对联以为纪念。


胡絜青的绘画成就是与她刻苦努力分不开的。她在《自述》一文指出:


我是学文学的,前半生教书。可是,从小就喜欢画画,练字,40岁起才开始拜师习画,可谓半路出家。


但我是幸运的,我的写意老师是齐白石,我的工笔老师是于非闇。我从他们那里不光是学到了技法,还学到了当艺术家的道德规范,可谓机遇难得。


我有一个好家庭,丈夫一辈子从事写作,虽然他自己的作画水准不及一个幼稚园的孩子,却偏偏天生有一双鉴赏家的眼力,评论起来头头是道,加上为人热情,喜好交结画家,家中常常画家如云,墙上好画常换,满壁生辉;我们有一个小院子,种花养草是我们的共同爱好,极盛时栽培的独朵菊花多达百盆,秋天经常举办家庭花展。我陶醉在百花丛中,它们都是我的天然好老师;而家庭艺术沙龙式的漫谈常常使我处在创作的激情之中,可谓环境助我。


我爱观摩各派古画,我爱旅行,我爱写生,我爱走到哪儿写生到哪儿,我并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值得特别夸耀的地方,不,这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由传统中走来,想在生活中找到新东西。想用新的方法去表现,去画,去画我自己的东西,我老老实实地画,我老老实实地写,我老老实实地做人。


老派画人的作品都有深厚根柢,都是苦心孤诣、浇铸了心血的。


胡絜青最为人乐道的,是她早年创作的巨幅工笔画《姹紫嫣红》,中国政府曾作为国礼,馈赠越南胡志明主席。


胡絜青除了擅写国画,她的书法,功力也深厚,其书法和散文也备受好评,曾多次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