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存国家档案馆的建筑图纸中,有超过1700张由 W.T. Moh签署,涉及之建筑从华族传统建筑如庙宇和店屋,到西洋风格建筑如别墅和洋房。鉴于这些建筑在风格、造型、建筑用材等方面均大相径庭,那么人们不禁要问,同一名建筑师,是否有能力“通晓”东西方不同风格的建筑呢?
这名W.T. Moh究竟是何许人也?作者从由W.T. Moh签署的本地华族传统建筑和西洋风格建筑着手,尝试找出其身份,并在追踪的过程中带人们重温一组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建筑。上周我们谈了W.T. Moh经手的华族传统建筑,今天刊出文章的下篇,聚焦于他在华族传统建筑以外的建筑作品。
上周我们对 W. T. Moh 做了简介,并对其所参与设计的华族传统建筑,如凤山寺与前同济医院稍做了介绍,今天我们继续探讨这位鲜为人知的新加坡早期华族“建筑师”,以及他在华族传统建筑以外的建筑作品。其中包括为数不少的洋房、别墅、排屋和店屋。
■W.T. Moh经手的知名建筑
潮籍富商佘连城汤申路的
垦殖园洋房
W. T. Moh 在1890年与巫族友人 Wan Mohamed Kassim 合伙开设“Teck Moh and Kassim”建筑师与承包商公司时,就已着手为业主设计与绘制一些华族传统建筑以外的建筑。潮籍富商佘连城位于汤申路的垦殖园洋房(Planter's Bungalow)便是其中一幢。洋房坐落于佘家汤申路的黄梨园内,靠近麦里芝蓄水池,位置大约在今日汤申路安息日社区教会(Seventh-day Adventist Community Church)一带。
新加坡国立大学前建筑史讲师Jon Lim博士在2001年所编辑的文章合集中提出,该洋房的平面格局与坐落于新加坡植物园(国家胡姬花园)内早期作为植物园园长住所的伯基尔馆(Burkill Hall)类似。该垦殖园洋房的格局也与Yeo Hock Siang 于1900年所设计的晚晴园有相似之处。 W. T. Moh与Yeo Hock Siang或许受到伯基尔馆和同类建筑的启发。
翡翠山
翡翠山普遍被认为是土生华人所开发的住宅区。这或许与市区重建局于1985年将翡翠山整修翻新后命名为土生坊有关。
早年主要是垦殖园的乌节路与欧思礼路一带,在约1860年代开始改变。这与世界豆蔻原价猛跌与豆蔻树受病害,以及19世纪中叶后城市因人口过密而逐渐向城外发展住宅项目有关。这些胡椒与豆蔻园所占的土地相继被分割出售。购买并随后将这些地段发展为住宅区的主要是华族商人。
据李急麟(Lee Kip Lin)的统计,翡翠山初开发为住宅时业主多为潮籍人士,属土生华人所有的房子仅有5栋。这或许与著名潮商佘有进的孙子佘应杰作为开发商之一有关。 直至1930年代以后,土生华人作为业主的人数才开始增加,约占半数。
W. T. Moh在1902年至1910年间设计了18栋房屋,其中包括4栋独立式房子与13栋排屋。这占了于同期发展的房屋总数约半数之多。
其中较有特色的是建于1903年的翡翠山45与46号(注:此二单位现已并为45号,46号则由另一单位使用)。因为是以两块地联合而建,该排屋的立面较宽。其他单位的立面一般仅是四壁柱式(tetrastyle),即有三道窗户。翡翠山45号则是六壁柱式(hexastyle),即有五道双扇落地长窗。该三层高排屋前还配有前埕和以潮州建筑形式营造的硬山门楼。门楼脊堵有嵌瓷,屋脊两端亦有卷草装饰。
闽籍商人陈冬发里峇峇利路与金炎路交界处的排屋
陈冬发是有名的闽籍商人。他在水廊头一带,即莫罕默苏丹路、金炎路和东发路(为纪念他而以此命名所以应为冬发路)拥有相当多土地。1901年,陈冬发聘请W. T. Moh为他设计与建造两组排屋(各5栋)。一组两层高的排屋面向金炎路。
另一组三层高的排屋则面向里峇峇利路,位于金炎路与里峇峇利路的转角。这两组排屋前均有前埕、围墙、墙门以及通往马路的阶梯,其立面呈四壁柱式。1905年,陈冬发又请W. T. Moh再以类似的样式向市政委员会提呈一组共6栋,楼高三层的排屋设计。这组排屋已不存在,但其位置相信与里峇峇利路的那组排屋毗邻,即现今潮阳会馆所在。
粤籍金融殷商梅连振
卡佩芝路17栋排屋
1906年5月,W. T. Moh首度向市政委员会提呈一组共6栋的排屋设计。这项位于卡佩芝路的建筑发展工程是受粤商梅连振(Boey Lian Chin)所聘。同年6月,W. T. Moh又提呈了修改图,主要变更在于通往二层的楼梯。
梅连振之所以会选择于该区投资置产或许与此地段的发展潜能有关。此时,毗邻的乌节路已开始热闹起来,商行林立;翡翠山与欧思礼路一带的住宅区也逐步被开发。
这6栋两层高的排屋立面与W. T. Moh所设计的其他排屋相似,但在与上述其他排屋相较之下则稍显简单。这或许是因为梅连振看到了于此地段投资开发地产的商机。同年10月,梅连振又请W. T. Moh在这排排屋的旁边再添6栋设计相同的排屋。次年8月,再添5栋排屋,连成一排共17栋连贯排屋的街景,具体位置在今天的卡佩芝台。
金钟别墅
相信许多人对位于秉德路(Pender Road)的金钟别墅并不陌生。它原本的主人是陈金钟的孙子,著名闽籍商人及慈善家陈武烈。作为新加坡同盟会会员,以及孙中山先生的追随者,陈武烈曾于1911年辛亥革命后,在孙中山途经新加坡期间于该别墅接待过他。
建筑主要以红面砖构成。面砖表层再以白灰作间隔交替,构成红白相间的效果。此乃英王爱德华七世的建筑风格(Edwardian Architecture)之一,这种建筑装饰红白相间,故被称为 “blood and bandages style”(血与绷带风格),可谓相当形象。具相同风格的建筑还有新加坡板球俱乐部扩建项目(1907年 )、 Methodist Publishing House(1908年 )及中央消防局(1909年 )。
在这一建筑风格发展期间,于1910年竣工的金钟别墅则是之中较晚的一栋。但在整体设计看来,金钟别墅却脱离了英王爱德华七世的建筑风格。其具代表性的塔楼以金钟造型盖顶,隐喻陈金钟。塔楼位置也影响了建筑平面格局,使之变得不对称。
新加坡国家档案馆内存有一份于1909年提交给市政委员会的金钟别墅建筑图纸。图纸上记有许多设计细节与施工规范,每一页右下角也都见有签署建筑师 W.T. Moh 的签名。作为 W.T. Moh 较晚期的建筑设计,金钟别墅可谓他最精彩的作品之一。
■W.T. Moh的晚年轨迹
W.T. Moh 的建筑事业看似一帆风顺,却也有不顺遂的时候。
1899年,闽籍富商李清渊位于实龙岗路四英里半的一栋洋房在没有呈交建筑图纸的情况下展开了建筑工程。当市政委员会为此讯问李清渊时,他表示建筑师未曾告知他该房子坐落在市区内,因而不知情。 W.T. Moh 正是该洋房的建筑师。在当时,只有在市区以内新建或改建时才须呈交建筑图纸。庆幸的是,市政当局最终决定重新设置市区界限,并批准该洋房补交的建筑图纸和相关收费。
至于 W.T. Moh,市政也只是寄了一份显示市区界限的地图给他,并让他不要再犯错。
在1910年以后, W.T. Moh 似乎就不再从事建筑设计,而是专注于供应建筑材料。1913年,他成功通过投标成为市政的供应商,为其供应娑罗双木(俗称巴劳木 Balau)和红厚壳木(俗称冰糖果木 Bintangor)。此后,他就在历史资料里销声匿迹。
我们在看当代建筑作品时,通常会提及是某某建筑师的作品。反观传统建筑,其幕后功臣,如负责设计的建筑师或匠师,以及负责营造的工匠等,极少被提及并记录下来。建筑背后并不缺乏人文理念,折射的是一个时代的人文观。每栋传统建筑必蕴藏着一段特殊的历史。建筑人也必为建筑赋予不同的生命力。我们走入建筑的世界,对其保护更须关注其背后建筑人的设计理念、智慧和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