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哇燕街的“同济医院前”街市,以同济医院为中心,由周围的店铺和小贩所组成。尤其是同济医院前的小贩摊位,是当年市区很有名的美食中心。随着同济医院搬迁到振瑞路新建的大厦,繁华一时的“同济医院前”成了一个时代记忆,记录着当年同济医院在本地华人社会中的重要位置。
刘奇俊(退休专业人士)
在上世纪50年代以前,“同济医院前”(潮语)是老一辈新加坡人熟悉的俗称地名。
当时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条街道真正的街名叫哇燕街(Wayang Street),但一说“同济医院前”却人人皆知。那一带是大坡最热闹地方,是个从早到晚人流不断的街市,跟附近牛车水不相上下。不同的是到牛车水购物的人多讲粤语,来同济医院前及新加坡河边一带的人则多说潮语和福建话。
我于1942年出生于新加坡河畔的马真宁(Merchant Land),俗称金声巷。巷子又短又窄又小,但只要走5分钟便可到同济医院前,可说是在当时的闹市长大。
大坡最热闹地方
热闹的“同济医院前”街市以同济医院为中心,由周围的店铺和小贩所组成。尤其是同济医院前的小贩摊位,更是当年市区很有名的美食中心。
每天清晨到这里来的,多数是到河边新巴刹和鱼行的人,然后是到河边卸货的工人,附近咖啡店整个上午都人声鼎沸。约从上午10时开始,摆食物的小贩便开始忙碌,来的人就更多了。
晚上7时后成流动夜市
我所记得的1950年代至60年代,同济医院前许多著名小贩售卖的都是纯正宗的潮州味道,如阿丙鲨鱼皮和猪脚冻、阿九面薄饺、蚝煎等,都是盛名远播的地方美食。同济医院前有一家咖啡摊,当年最出名的是清蒸咖椰面包,每晚人流不断。当时电视台名嘴萧之沧、林刚等,还有丽的呼声名嘴陈邦维和众多有名的广播剧演员,夜间也常来宵夜。
晚上7时后的同济医院前成了流动夜市,更是热闹。除吃喝之外,尚有各式各样的家庭用品摊子,售卖服装、皮鞋等商品,如同小型百货公司应有尽有。
夜间“最响亮”的莫过于在同济医院前的超光唱片公司,老板曾潮权(也叫老四)整晚不断广播当时最受欢迎的潮曲,如《苏六娘》《陈三五娘》《告亲夫》等,“免费”娱乐来同济医院前的客人。
同济医院的后门的“奉教街”(纽马吉路,New Market Road)也是同样热闹。同济医院后门隔壁,就是海南人所开的卫生园咖啡店,这家早在20年代就开设的咖啡店,传奇头手丁积耀就是在这里开发出新加坡式咖啡口味。在卫生园隔壁三楼,有潮州人所组成的朋友社。这个组识有个声势宏大的乐队,会参加会员及其亲朋好友家的红白事,即为社区迎神音乐伴奏和助兴,甚有名气。
同济医院后门右侧二楼,便是鱼业公局,这是由新巴刹内营业的鱼贩,及摆摊在奉教街的小型鱼贩所共同组识的团体,也是鱼贩与政府沟通的管道。
与鱼业公局相隔几家店,有一家在潮州群体里相当有名的潮州书局。这家书店所经营的内容几乎都与潮州有关,售卖的文房四宝也来自潮州。逢年过节会售卖从潮州来的“朥饼”,一解飘洋过海的潮汕人的乡愁。
同济医院周边戏院和老店
●潮州戏园(“戏园内”)
同济医院所处的街道,为什么是马来名的Wayang Street(华语俗称“戏院街”)呢?原来当年同济医院隔壁有一座两层楼高建筑,入口面向马真街(Marchang Street),一楼售卖各种不同的百货商品,二楼是一家潮州戏园,因此人称“戏园内”。
这家戏园专门演潮州戏,记得我妈妈经常带着我这只有三四岁的小孩子去看戏。也许是地方过于窄小,通风系统不好,全靠风扇不能解热,我时常没坐多久就在戏园内跑来跑去,或在风扇底下乘凉。
●岭东照相馆
我想也许当时隔音系统不好,每天演出都会影响到隔壁同济医院里的病人情绪。所以等到我懂事之后,戏园内再也不演戏了,完全改成商品摊位。
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上二楼,就看到由洪开正所开的岭东照相馆,住在附近的潮州人,要拍全家福都到岭东去拍照,包括朋友社、童友社、鱼业公局等组织或公司的周年纪念,必定由岭东包办拍照留念。岭东老板洪开正在50年代曾代表自由党参选殖民地的市议员选举,结果败给工人党的候选人,以后他就退出政坛。
●潮戏班老赛桃办事处
应该一提的是当时著名的潮州戏班老赛桃的办事处,就在我所住的金声巷隔壁,常有当时著名演员(戏仔是当时称呼)出现在隔壁,也经常会看到他们的戏迷在那里等着看自己心仪的偶像。因为这些戏迷不断徘徊走动寻找目标,还被当地人戏称为“鲨鱼”或“戏鲨”。到了1970年代初,“戏园内”的生意越来越差。但是,二楼的戏台还是没有被移走,而楼下进口的地方则改卖墨水笔等生活用品,我上学时常在那里购买中国产的英雄笔。
●潮州戏服和乐器
戏园门口右边的翁展发,是历史悠久的潮州戏服老店。马真街1号的德兴老店则专门卖潮州乐器。戏园关门后,该店继续卖各种潮州乐器,更到马来亚各州府开店,供应国乐乐器及其他道具给新马各地戏剧团体,是重要的戏剧乐器供应商。
记得医院门口常有个老人卖青草药,据说很有疗效。这老头子最大本领据说是能治好俗称“生蛇”的皮肤病:他将捣碎后的草药搽上“蛇头”,就能“把蛇抓走”。作家蔡澜的父亲蔡文玄(即诗人柳北岸)曾去找这个老头,据说很快就治好困扰他多时的“生蛇”。
1970年代以后,新加坡快速发展,同济医院前和后门的热闹风光,已完全改变,既找不到凉茶铺,白新春茶庄也搬到别处了。转眼间。戏园内也变成大马路,既无潮州戏舞台,更找不到卖青草药的老头子,附近新巴刹著名的阿乌海鲜摊位、茂兴菜馆也搬到他处。
这一个围绕着同济医院发展起来的著名街市,经历超过半世纪的热闹后,感觉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完全消失,哇燕街完全失去旧日的风采。
随着同济医院搬迁到振瑞路新建的大厦,旧院所在列为国家古迹,繁华一时的“同济医院前”就成了一个时代记忆,记录着当年同济医院在本地华人社会中的重要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