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藏品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与新加坡颇有渊源,现旅居上海的收藏家杨思胜医生认为,一般藏家或画家都没认识到文房四宝的价值。杨医生收藏范围广泛,丰富的笔墨纸砚占了很大比重。


上周某日早上与现居上海的收藏家、画家杨思胜医生(75岁)在克拉码头一带吃肉骨茶。他出生于印度尼西亚,1950年代随父母来新求学,家里12个兄弟姐妹,一妹一弟住在新加坡。他说起以前父亲店铺在附近,他常到中华书局找施先生买书画。


杨医生犹记得施先生眼光很好,替本地大藏家(如已故陈之初)掌眼,托他帮忙找范曾作品,花250新元买了一幅公鸡画,20多年前以30万人民币(约6万新元)拍掉。他还跟施先生买过齐白石五六十岁时受八大山人影响所画的水墨《葑草嬉虾图》,题识:“余尝临水边,静观鱼虾之自得。每欲画时,必先去其形似于胸中,而后着墨于纸上,故不摹雪个或足与抗衡也”。


收藏讲究缘分


杨医生珍藏40年的37幅齐白石作品,收录在刚出版的《惠怡书房珍藏齐白石精品集》(胡西林、高岛义彦编),花鸟蔬果为主,也有山水,除了几幅立轴尺寸较大,其他皆为小品,是画家早年或晚年之作。其中28幅小品都压了钢印。杨医生说:“收藏别人没有的,才有意思。从这画册看得到齐白石艺术的来龙去脉,很多题材不太见到,比如《仙人掌》。”他又开玩笑说他的珍藏都是“惠怡”(太太、女儿)的。


这套齐白石作品1980年代收入画册《白石老人墨韵》,也收录在2011年的《陈书良说齐白石》。2014年日本二玄社美术部总编辑高岛义彦看到杨医生的珍藏,提议重版,印刷十分精美。


杨思胜是在纽约开业20多年的妇产科医生,他说,这套藏品原本是北京朋友的珍藏,文革前朋友娶了波兰太太迁居当地,后来又到了纽约,自己有幸买下,收藏讲究缘分。


曾每月在家中办雅集


杨医生还藏有《程十发山水精品册》,是他托程十发的徒弟请画家作画,1984年程十发用清朝官员记账用的皮纸作了12张册页,画陕西风情。皮纸作画墨韵自然,为画家的重要作品。


杨思胜1961年到日本千叶大学读医科,那时经济不景,很多东西流在外面,他以印尼手工缝制的峇迪衣服换了一幅曾国藩对联,也用英国Dunhill烟斗换到一幅明朝书法横匾。


杨思胜旅居纽约期间,家里每个月办“己未雅集”聚会,文词书画,吹弹清歌,许多名画家、收藏家,诸如张隆延、王己千、胡念祖、陈瑞康、丘丙良等出席雅聚尽欢,论艺挥毫,杨思胜自称“偷”学许多。与他来往的书画家包括谢稚柳、朱屺瞻、关良、关山月等。


用半栋房子换一方砚台


杨医生中年开始书画创作,退休后更勤于作画,在纽约、上海、南京、台湾、香港、新加坡和俄罗斯等地举行个展,也参与联展,出版画册《思胜游纸》《杨思胜书画》等。


每次出国,他会随身携带清代漆砂砚墨、纸张、印章与定制毛笔,方便作画。采访时他在临摹元代任仁发《五王醉归图卷》。这些清代墨条与朱砂精美,他竟舍得用,觉得以前的墨砂,用过才知其好。他认为一般藏家或画家都没认识到文房四宝(笔墨纸砚)的价值。只要是精品,价格一定会上涨,可谓一纸一墨一砚难求。


从收藏角度讲,文房四宝中的砚,因最耐久,研墨舔笔之外亦载文载事,为砚主寄情,备受文人和藏家喜爱。古人制砚颇费心思,特別明代以来,由于文人介入,琢砚如雕玉,赋形蕴意,竭尽能事,制砚成为艺术。大至荷花型巨砚,小至九龙砚,都是杨思胜珍藏。


一方清代龙尾山细罗纹荷花歙砚,是25年前杨医生用卖掉纽约一幢房子的一半房价,在香港以45万港币(约8万4000新元)购得。砚很大,座与盖合成通高12.5厘米(砚高4厘米,砚径31厘米,重4870克),通体雕荷,纹理致密,石质纯净,砚材难得。砚座与盖则围绕砚施艺,酸枝木整挖整雕,盖合一起,浑然一体,硕大圆满。九龙砚属清代康熙年间,雕工细致,是用70万人民币在杭州拍下。他曾形容一方好砚,摸起来就像婴儿屁股滑不溜秋。


看得多就能判断


杨医生藏有二三十件明清制墨,比如明代徽州制墨大家方于鲁制墨,重181克,花了40万人民币(1新元约等于4.80人民币,下同)拍下。他也有方于鲁仿宣和氏墨所制牛舌形龙凤呈祥墨,以及明代另一制墨名家程君房所制牛舌形江汉朝宗墨。他曾花70万元人民币拍下清代嘉庆年间御用套墨,也有过李鸿章的墨。


对纸张一样讲究,杨医生用3万人民币,拍下四张清代全宣纸张,已用过一张,说该纸吸墨,笔不散。拓本更是任何书画家应有,他藏有清代赵之谦题签的北魏张猛龙碑拓本。


杨医生说自己谈不上是收藏家,只是“玩藏”,“玩藏”过程要对艺术有爱心,专心收藏,拥有野心和防人的贼心,若买过来不对就伤心,可见其幽默风趣。


会弹钢琴拉小提琴和二胡的杨医生玩过王世襄玩过的挂鸟,也有嘉庆的青花缸、宣德铜炉、阎锡山送给五台山的朱砂佛像等等,范围广泛。他说收藏要读书,看得多,就能判断。


年纪大了,家里四千金不感兴趣,他这些年慢慢释出收藏,如王铎的书画,他点评自己“曾经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