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彬:新加坡沦陷史鉴

新史料六之二图②:封面写着“Singapore"的图片册。
图③:内安部外景。(取自封面写着“Singapore”的图册)
图④:美芝路警局外景。(取自封面写着“Singapore”的图册)
图⑤:华民护卫司大厦外景。(取自封面写着“Singapore”的图册)
新史料六之三图⑥:这张稀有图片取自当年日军空军部队的一本纪念特刊。图片从日军战机俯拍而得,可谓日军轰炸红灯码头逃难船只的实证。
新史料六之四图⑦:2月13日《朝日新闻》晚报头版报道:“在新加坡尸山血河的大歼灭战”。
新史料六之五图⑧:新加坡沦陷第二天(2月16日)日军拍的照片。图中市政厅大厦屋顶旗杆上没有如常悬挂英国米字旗,海峡海面上看不见一艘船只的影子。
新史料六之六图⑨:1942年2月18日《东京日日新闻》(今《每日新闻》)晚报封面头条报道:新加坡岛改称“昭南岛”。

在纪念新加坡沦陷第75周年之际,作者向国家图书馆捐献了200件新发掘出的史料。透过介绍六件与新加坡沦陷有关的新史料,本期《话史》回溯新加坡历史中最黑暗的岁月,提醒人们以史为鉴,避免让这个国破家亡的悲剧重新上演。

今年的2月15日是新加坡沦陷第75周年纪念日。近期笔者捐献了200件新发掘出的史料给国家图书馆,经过当局专业修复和保护工序之后,将会在参考书部的“珍品馆”或通过展览会,让公众阅览研究。

这里,让我介绍其中六件与新加坡沦陷有关的新史料。值得留意的是,这六件史料均来自当年日方的档案资料和报章报道。

战前日本庞大“间谍工程”

新史料六之一及二:

  • 日军掌握的新加坡市区地图,图上“锁定”83座目标建筑物。
  • 封面写着“Singapore”的图册。

1939年9月1日德军闪电入侵波兰,爆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西方盟国紧急对应,封锁通讯,逮捕潜伏在西方各国的德意日间谍。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新加坡,有受到什么影响吗?

于近日开幕的“日据时期:战争与史迹”展览,有一张地图和一本手册,即这里标明的第一件和第二件新史料。第一件新史料是日军在战前掌握的新加坡市区地图,图上标出83座目标建筑物,第二件则是封面写着“Singapore”的图片手册。

这两件史料要放在一起审视。原来,日军为了准备发动太平洋战争,派出了大批间谍,到马菲印三国里头被日军“锁定”的60多个城镇收集当地的市区地图,和各个市内被日军“盯上”的目标建筑物,其中部分建筑物的图片就收藏在图册中。

从这两件文物可以看到,当年日本间谍一方面翻找翻拍当地报章杂志里头可用的照片(如机场、码头、银行等),另一方面则派人到锁定的军事目标建筑物附近去“偷拍”。这些“偷拍”的有一个特征,那就是拍摄角度不佳,偏离中心线,但是足以辨认外貌。

不过,既然日军“锁定”了83座建筑物,为什么图册里只有其中49座的图片,还有34座没被拍到?

这里先让我们来看一看那些被日军“盯上”的建筑物,有哪些被拍到外景图片,有哪些没被拍到?

警局方面,被间谍拍到外景图片的建筑有内安部

美芝路警局

和警察法院;没被拍到图片的有中央警署、丹戎巴葛警署和乌节路警局。

针对华人方面,被拍到华民护卫司大厦(里头有从中国沿海各地南来躲避战火的平民和抗日分子的登记名册)

但是星洲日报报馆没被拍到(目标应该是抗日报人和印报机器设备)。

重要的军事目标方面,日军间谍们则一无所获,例如被盯上的英军空军司令部、马来义勇军兵营和福康宁司令部都没有被拍到。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其他的城市。例如,日军在吉隆坡地图上“锁定”了30座建筑物,但是图册里只有25张图片。

那么,人们不禁会问:在新加坡市区被日军“锁定”的重要目标建筑物中,有34座没被拍到,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呢?

这里也许有两种可能的解释:一是目标建筑物的守卫过于森严,导致日本间谍“没机会”偷拍;二是因为德军突然入侵波兰,盟国开始警惕,在本国和殖民属地对“轴心国”人士实施封锁和逮捕,乃至日本间谍来不及“完工”就仓皇逃走了!

与此同时,我们也应该注意到另一点,那就是以当年的科技,要搜罗英荷美三国殖民地里的60余座城镇和数百座目标建筑物的图像和位置情报,会是一个庞大的“间谍工程”,非耗时一两年时间不能完成。因此,这个庞大工程应是在1937年7月卢沟桥事件爆发后不久就被启动的。

这也从另一个角度显示出当年英殖民当局在防谍上的不力和不足。

2月11日英军已决定弃城

新史料六之三及四:

  • 日军轰炸红灯码头逃难船只实证。
  • 日方报章当年对“攻打新加坡”的战况报道。

近年,一份收藏在牛津大学图书馆里的战地报告曝光,报告中一名英军地图绘测师“告白”了他在2月11日早上接到的“秘密通知”:那天早上9点,他连同几名欧籍军官被紧急召集到福康宁山英军司令部里的某个密室,那里他们被告知,英国即将放弃新加坡!

据这份报告称,当时长官要求他们立即烧毁所有地图,并携带家属乘船逃亡。可是,在当时的新加坡岛上,日军在前一天已打到武吉知马路,在武吉知马路与惹兰裕廊克基路相交的“三岔路”遭遇星华义勇军的顽强抵抗,据说在那里屠杀了整个村落。在武吉知马以北落入日军手中之后,人们只剩下南边红灯码头可乘船逃走。

可是,此时的英军早已丧失了可以保卫新加坡的海空军事力量。红灯码头的上空,飞来的都是日军派来轰炸逃亡船只的战机。从当年的一本日军空军部队的纪念特刊里,我找到了这张稀有的战争记录照片。图片从日军战机内部俯拍而得,记录了当时的轰炸实况。

细看这帧图片,照片左边的白色斜线是新加坡港的防浪堤,左方是红灯码头一带,右方是峇淡岛。从左到右,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船只正从红灯码头开向防浪堤最下端的“逃生口”驶出。那里可见簇簇“棉花”,其实正是日军投下炸弹爆炸后所形成的浪花,而照片右半部有好多船只都在密密麻麻的“棉花”之下,可想而知当时有多少人就此尸沉大海。根据日军的总结,他们炸死了重庆驻星领事,但是让陈嘉庚逃脱。

就在英军已决定放弃保卫新加坡,催促军官尽快带家属逃离新加坡的同时,当时身处在武吉巴督山、武吉布朗“咖啡山”和亚当山的英军和星华义勇军战士们并不知道这些发生在他们背后的事情。他们仍然坚守着每一个山头、每一寸土地,誓死与来犯日军浴血奋战。

请看看2月13日朝日新闻大阪晚报的头版,报道中详尽描述了2月11日和12日日军在新加坡攻城的经过。报道大标题写着:“在新加坡尸山血河的大歼灭战”。请大家想想看,这是谁的尸,谁的血啊?!

报道的标题,也把日军入侵过程说得很清楚:“新加坡之战是日军开战以来最激烈的战斗!日陆空军联手,把英国敌军(从柔佛海峡)逼退到麦里芝蓄水池附近。”(实物现在“日据时期:战争与史迹”展览上展出)直到2月13日,星华义勇军总部才接到了“大势已去,英军将放弃新加坡”的通知。比起欧籍军官们,这个夺命的坏消息迟了整整两天!

没有船只的新加坡海峡

新史料六之五

  • 沦陷第二天:繁忙的新加坡海峡变成“死海”。

2月15日早上,英军决定投降。自16日起,西方世界就跟新加坡“失联”,新加坡成了一个只有日军记者才能报道的地方。沦陷后的新加坡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找了很多年,终于在一本日军记者介绍沦陷后新马情景的摄影集中找到了一张从国泰戏院楼顶远看新加坡海港的照片。

这张照片有两个特点:一是新加坡市政厅大厦屋顶旗杆上没有如常悬挂英国米字旗;二是新加坡海峡的海面上看不见一艘船只的影子(只有一艘,可能是日本的海军船只)。试问,作为世界最繁忙的水道和海港之一的新加坡,怎会看不见一艘船?

从上述两点可以推断,这是在沦陷第二天的2月16日拍的照片,是一张令人看后不禁掉泪的照片,希望我们不会再有这样的一天!

改名是为了铲除“祸根”

新史料六之六:

  • 沦陷后,新加坡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1942年2月18日《东京日日新闻》晚报封面头条报道:2月17日正午日本大本营(战时日本陆海两军的最高统帅机关)发布通告,新加坡岛改称昭南岛。

时任日本首相东条英机,为改名给出了堂皇的理由:“新加坡是英国多年的领土,而且是东亚祸乱的基地,大日本帝国不但必须彻底把这个祸根去除,还必须把她变成大东亚防卫的据点。”(大意)

自此,新加坡进入了日据“昭南”时期——新加坡岛改称“昭南岛”,新加坡港改称“昭南港”。也在同一天,日军在新加坡实施惨绝人寰的“大检证”。华人被一车一车地运去海边,集体杀害,尸骨不留,“罪名”是他们曾支持和参与抗日。

说到改名,“本是同根生”的香港也被日军占领,还有随后沦陷的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为何它们都没失去自己的名字,没被日军改名?

看来,在日军眼里,新加坡之所以是“东亚祸乱的基地”,正是因为以陈嘉庚为首的华社出钱出力积极抗日;而透过把新加坡改名为“昭南”,日军真正意图是要砍断新加坡华人与中国家乡的关系!

说到“昭南”,不少人将之解释为“昭和光芒普照南洋”,其实这样的译法是不正确的。事实上,此处的“昭”代表昭和天皇的神圣时代,而“南”则显示日本决心要治理“南方”大东亚共荣圈的理想。

从今天发掘出的实物、日本当年报章报道可见,把新加坡改名“昭南”是因为日军视新加坡为“东亚的祸乱基地”,必先铲除而快之。因此,今天的新加坡人要慎用“昭南”二字,以史为鉴,居安思危,把正确的历史观传给下一代。

(作者是本地二战历史研究者)

早报订户新闻,更多精彩等着您!
zaobao paywall messagezaobao paywall message

LIKE我们的官方面簿网页以获取更多新信息

热词 :

昭南岛 二战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