肛肠专科医生萧俊教授 白天行医夜晚捉虫

  萧俊教授是国际医学界名医,也是本地极少数的竹节虫专家。

  他为了探寻新种类竹节虫,经常在深夜走进树林里考察。出国参加学术活动,他白天演讲教学,晚上到异地的森林考察,20多年来他为了小昆虫爬山涉水,因而跌倒骨折,也曾在森林里遇见毒蛇猛兽。做事追求卓越,他把这些折腾视为生命中的另一种收获。

  与昆虫的缘起来自他小时候所受的熏陶。萧教授为人风趣,擅长讲故事,却不夸大渲染,讲到惊险处轻描淡写,谈到有趣经历则像顽童一样快乐。联合早报与他的专访从他位于百利宫的私人诊所,到他东北部的住宅,看他介绍他的研究与收藏,分享捉虫探险记。

今年60岁的萧俊教授研究竹节虫是半路出家,却在数年间成为专家。目前他已出版了四本有关竹节虫的著作。去年出版的“ A Taxonomic Guide To The Stick Insects of Borneo”(《婆罗洲竹节虫分类指南》),是他20年研究的心血结晶,该书图文并茂介绍337种类和亚种(secondary species)昆虫,其中包括15新属、52新种类和亚种,书厚454页。他将这本有分量的著作献给高龄90多岁的双亲,感谢母亲在他小时候陪他捉昆虫,感恩父亲年纪大了还帮他制造养竹节虫的笼子。今年他计划出版一本关于新加坡竹节虫的著作,以及第二本婆罗洲竹节虫指南。

Haaniella species
Phobaeticus species

萧教授是伊丽莎白医院肛肠外科专科医生,专治大小肠、阑尾和肛门疾病,以及肿瘤外科、内窥镜及腹腔镜手术。他研究竹节虫的契机要追溯到90年代初。当时他已是肛肠科外科专科医生,在一次随新加坡自然学会到马来西亚森林考察时发现了一只大型竹节虫。这奇特的小生命激发了他的好奇心。回到新加坡后他发现有关新加坡竹节虫的资料和书籍十分有限,请教国大的专家教授后决定开展研究工作,充实本地竹节虫研究。

巨刺的竹节虫(Extatosoma)

为什么研究竹节虫?萧教授说:“我从小就喜欢养动物,和它们接触。但家里不可以养老虎,不可以养大象。小时候学校(圣安德烈中学)后面就是农场、养鱼场。每天早上我和同学一起捉鱼捉蜘蛛。小时候妈妈带我们到博物馆、动物园和图书馆;每个星期轮流到这三个地方。我当时很喜欢画动物,画昆虫,后来研究竹节虫出版的书籍收录了我所画的不同品种竹节虫的素描。”

萧教授这么形容竹节虫——“挺可爱的。它们是夜间动物,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隐藏起来,飞得慢,也飞不高,不会发出声音,没有臭味,不会叮人,不会咬人,不带毒,却是昆虫界中(肢体)最长,(体重)最重的。”竹节虫一般寿命一年,最长有两三年;饮食习惯独特,个别类属只吃特定品种的树叶,不会吃其他的叶子;雌性竹节虫还能单性繁殖,这些生物特点让人感叹大自然的神奇独特。

医学和动物学都是从科学大家庭开枝散叶出来的。在西方医学界,医生也从事大自然的研究工作十分常见。不过,研究竹节虫的专家却比较少。原因在于不像研究夜蛾,可以用光源吸引研究对象,省下不少脚力,研究竹节虫须要走进森林,而且要摸黑行动,树林里有坑洞,有泥巴,会被野生植物枝叶擦伤,还可能遇到吸血的水蛭,甚至更危险的毒蛇猛兽。

萧俊教授夜间在森林捉虫拍下一些难得一见的画面。(受访者提供照片)

跌倒骨折不忘捉虫

外行人不难想象深夜在森林考察捉虫的危险,但萧教授谈笑风生,把过程说得太容易了。访问进行时,他家里饲养的两只狗和老猫特别跑到访客面前表示善意。宠物和访客一起听萧教授讲故事。

萧教授说:“有一年我到香港讲课,白天开完会,晚上上山顶树林找竹节虫。原本给我带路的同伴看到山上太暗了,不敢前行,就我一人行动。我当时要攀上一个大盘石,结果失足跌倒。醒来时,我忘记身在何处,但手上拿着捉虫的工具,又在树林里,所以我知道我是在捉虫。我从口袋里找到卡片,发现是酒店的卡片,估计我是在香港,住在这家酒店。我额头擦伤,肋骨骨折。我一边走下山,一边捉虫,走了两三小时。”

萧俊教授(左)与家人一起到砂拉越的峇哥国家公园(Bako National Park)寻找竹节虫。(受访者提供照片)

带妻儿寻虫遇虎

萧教授当时走到一所公寓管理处求助,一名住户见他额头流血让他进门,帮他清洗伤口,该外国妇女的先生过后才送萧教授到巴士站乘车回酒店。当晚他记忆慢慢恢复,第二天如常地讲学,做手术演示。

这个故事他不常提起。他看着我们眼睛睁得大大的,等待下文,笑眯眯地说:“我虽然当时忘记了所在地,但是目标(捉竹节虫)还在。重点是不要忘记目标。”

另一次在婆罗洲森林迷路的经历则寓意了信念的重要。萧教授说,他到婆罗洲森林考察时,有一晚迷路,当晚没有穿平时穿的高筒靴,很多蚂蚁爬进鞋子里。也许是受到蚂蚁缠脚而分心,他当晚在林中团团转,走上走下至少10次就是走不出去。他心想:“走不出去,可别死在这里。”

萧教授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当年放弃第一志愿科学,改读第四志愿的医学就是为了将来可以追随传教士去帮助有需要的人。他困在森林中走不出来之际,开始祷告祈求上帝带他走出去。“我祷告后,睁开眼睛,马上看到旁边有路走出森林。”

一家人与老虎面对面

泰国、马来西亚、婆罗洲的森林保护园区有老虎、大象、毒蛇……不怕遇到老虎吗?萧教授卖关子说:“最容易就是带一个不会跑步的人和你一起去。”

原来老虎、大象、毒蛇猛兽,他都碰过。他说:“我和两个儿子,当时他们年纪还小,在泰国的森林保护区找虫,太太负责开车在后面跟着我们。突然保护区的管理员开车经过,说‘我建议你们上车,前面有老虎’。”

他和孩子们随着管理员指的方向一看——那头老虎就躺在两三百米的距离之外。“看到老虎了,我们当然上车。”

萧教授的三名子女,长子32岁也是一名医生,次子29岁是律师,小女儿25岁从事设计工程行业。儿女小时候都喜欢随他到大自然考察捉竹节虫。萧教授说:“他们都是捉虫高手,不过现在工作忙,比较少和我一起找虫。”

萧教授说,新加坡中央集水地带的自然保护区(Central Catchment Nature Reserve)是研究新加坡竹节虫生态环境的重要地区,其他较小的树林也是他找虫探险的地方。

在新加坡,若在夜间要进入树林须向国家公园局申请许可证。萧教授在本地进行树林考察都有固定的同伴,大家都持有入林许可证。他说,新加坡警察非常警惕,他试过夜里把车停在树林旁的公路,警察巡逻时发现,马上根据车牌打电话到他家询问入林目的。

萧俊教授到东帝汶考察时,在河中与当地孩童一起游泳。(受访者提供照片)

现代人缺乏自然体验

谈到家人对他的研究与兴趣的支持,萧教授说,家人会有兴趣和他一起考察捉竹节虫,但从前他们得“忍受”他在老家客厅、卧室饲养竹节虫做深入研究的疯狂。现在他在住家后院增设小屋饲养竹节虫。目前,他所饲养的竹节虫有数十个品种。萧教授说,饲养竹节虫并不容易,气温不对,空气不流通都可能缩短它们的生命。住家后院培植的绿叶茂盛的果树,都是竹节虫的粮食。

他说:“太太曾经问我‘为什么不能跟别人一样养一两只就好?’”采访当天,萧太太非常亲切地招呼我们吃点心,只露一会儿脸便离开饭厅。她和先生开玩笑的对话,让访客感觉到这个家庭的温馨氛围。

萧教授在住家后院的小屋饲养了数十个品种的竹节虫。

萧教授说:“我相信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应该尽力做好。做手术,做研究都不能半途而废。如果可以就要做到变成权威,如果只是半桶水,没什么意思。做事情就要争取卓越。”

萧教授认为医生除了做好本业,培养其他领域的兴趣,可以开拓和外界的联系。他不仅是本地机构如国家公园局、李光前自然历史博物馆的研究员,也和马国沙巴州森林管理局合作研究竹节虫。看诊时,碰到志趣相投的病人也会谈竹节虫的研究。

他说,许多年轻人都是通过网络、电视接触大自然,便以为已经理解,“没有直接接触是可惜的。”他说:“我们在龙沟、池里捉鱼,有摸到、有闻到、有被咬到、刺到,第一手体验大不同。”

本地曾发生小男孩在家里饲养竹节虫,结果被农粮局(AVA)警告违法的事件。

萧教授说:“现在的人对大自然已经没有太大兴趣了,难得有年轻人有兴趣。养一两只虫竟然被官方严厉警告。为什么要这样(扼杀小孩对大自然的兴趣)。”

关于萧俊教授

肛肠外科专科医生萧俊教授(Francis Seow-Choen)是新加坡国立大学内外科医学士;英国爱丁堡皇家外科院士;新加坡医学院专科研究院院士。他为本地肛肠外科专科发展奠定基础。80年代末他赴英国圣马可医院(St Mark's Hospital)专修肛肠科专科。学成归国,成立亚洲首个肛肠外科专科部门,为患者提供最新先进的手术治疗。

萧教授有志于推动亚洲肛肠外科专科发展,他时常应邀到世界各地教学及做手术示范。也经常接受来自各地的医疗咨询,并协助解疑释难。

他在1990年开始投入竹节虫研究,第一本有关著作1997年面世,由科学馆出版。他分别在2000年和2005年出版了有关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竹节虫指南。去年出版的《婆罗洲竹节虫指南》是他的新作,可在纪伊国屋(Kinokuniya)书店购买。

萧俊教授把多年来的竹节虫研究心得结集成书。(何家俊摄影)

越忙的人越有时间做事,越闲的人越没有时间做事。没时间的人在做什么?消闲、睡觉、喝酒……所以没有时间。如果有人约你吃饭,你没有兴趣就会说没有时间。如果是好朋友,你再忙也会腾出时间一起吃饭。——萧俊教授说分配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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