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由
作家
述说
他们与
一本书
的相遇，
你是否也想
遇见
这本书
？
汉字，在我髫龄时就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毕竟，父母亲属于华文背景，70年代时不顾亲戚们对英文的倡议，毅然把我们四姐弟送进华校。我就在如斯一个对注重汉学的环境下成长。所以七年前，在偶然间结识了蒋勋的《汉字书法之美：舞动行草》之后，深深地，对这本书存有一份不可磨灭的情感。
《汉》书我反复地读了好多遍，在还未翻阅书中的四个辑子时，单看作者的自序篇《“上”、“大”、“人”！——最早最美的书写》，心就开始撼动了。写毛笔字从几岁开始？作者也不太记得。我则是在34岁那年才真正执毛笔习书法。
从小就在重视汉字的环境下长大。父亲虽然幼小辍学，但端蒙小学毕业的他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对父亲来说，字体是一个人的代表。把字写好是他的一份执着，所以父亲尤其注重我们姐弟们的字体。印象深刻的是，小时候父亲很认真地裹着我的手写字，一笔一画是那么的细心和慎重。我更加尤其记得，父亲在我脑后的呼吸声，蕴有我心灵会悟的一份父爱。
最初练习的，是自己的名字。虽然父亲书读不多，但对我来说他的经济算盘打得好响。毕竟，在我们人生中，写得最多的中文字应该就是自己的名字了。那么一来，越早写得好，以回报率来计算肯定是可观的。
父亲常常写了字要我们临摹，把字体写好。记得有一回，我没有把学校的生字写好，母亲告了状。结果，晚上我伏案边拭泪边把一个个汉字不敢苟且地重写。那是在爸爸的监督下，以及桌边搁着藤条的情况下。
孩提常常看到父亲以毛笔字代人写请柬及中元节的告示，我在其熏陶下长大，对于书法和中华文化始终有着一份热忱。《汉》书让我重温了许多的回忆，而且也让我领悟到父亲不曾言语的教诲，就如写汉字，我们要学习直线的耿直，曲线的婉转，方的端正，圆的包容。书法，就是要定着心、恒着心去努力。一点、一提，折弯勾，潋滟生命中的起落、折腾和欢愉，磕磕绊绊，到最终流露出一份成绩，是遒劲的文字，抑或老辣的笔法，始终是生命的一种体现。
喜欢蒋勋的《汉》书，因为它不但延续了我和父亲之间的一份情愫，还让我认识到许多关于汉字、关于书法、关于中华文化根本的知识。蒋勋带着读者追溯文字的起源，从结绳、仓吉、甲骨文一直到秦隶和简册，毛笔的渊源，竹简木牍编成册，到汉隶碑帖等等汉字的演变。他注入了自己的审美观，教育读者如何去欣赏汉字，从隶书到“兰亭序”，行草到狂草，唐楷，宋元明清书法等，其中介入书家的轶事，也参入丰富的历史和文化背景，并娓娓道来卫夫人如何以感知教育培育出王羲之。作者说：“汉字是最古老的文字，也是最年轻的文字。”他评析汉字如何流露在生命中，在现代的环境中体现出美学，墨是流动在光里的烟，书法开始和身体对话，描绘云门舞集总监林怀民以肢体把汉字书法展现出舞姿。对蒋勋而言，汉字书写回到原点，可能更接近初学汉字的儿童慎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于是，我每每在黎明人静的周末挥手写毛笔字，我会很虔诚地去享受汉字书法之美，同时，也尝试聆听，去聆听先父曾经握着我的小手写字时，在我脑后鼓着的呼吸声……
■蔡家梁，笔名学枫。现职为财务总监。新加坡作家协会副会长，五月诗社理事。1991年获金狮奖散文推荐组第一名，2011年获金笔奖华文诗歌组第二名。著有散文集《摘心罗汉》（19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