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女中


从前从前,有一家穷到冒烟的杂志社。杂志社社长有个怪癖,就是规定每一期的封面,都必须是惊世骇俗的马桶照。请先强行压抑你吐槽的欲望,尊重有独立人格的艺术家。用马桶创造无限可能,是多么人性和高尚的追求啊!


晴。


“灯光别打歪,对,照马桶上,照得光芒四溢通透淋漓!保持角度,别闪到腰!”


今天请来的是……?哦不,今天迟到两小时的模特是……?


摄影师身后传来高跟鞋蹂躏地板的清脆声音,瞬间场地里充斥着廉价仿冒香水的味道。导演和摄影师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成语都是有典故的。摇头,扯出假笑,金色的假牙在发光。


介绍一下,姗姗是位车模。那种让路过的八戒优良血统继承人双眼发愣地盯着说溜一句“正翻了”的类型。人家一年的收入多得可以买十二楼的高级套房,在每间房间装上十个马桶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齐刷刷地冲冲冲都可以过得衣食无忧,简直是天堂。不过这人还是不肯换掉香水牌子,说是用不惯昂贵的。


“对,姗姗,很好,头抬高一点,最好不要看到眼睛,不不不,有些过了,相机太HD拍到鼻毛了,嗯,自然最好,果然是专业的,别客气,把马桶当名车拍,感受马桶的内在精神和它融为一体……好……”


收工。姗姗于是和导演去吃烛光晚餐。看来导演下了血本,为请到人不知做出了多少精心的准备和精彩的耍帅,以及精妙的谄媚。摄影师在灯光昏暗的拍摄场地里自顾自翻着刚拍的照片,一边擦鼻血一边夸自己拍得很专业。


晴晴。


这次轮到灯光师牺牲色相,脱掉衬衫撒点水画个鸡排人鱼线在马桶四面八方大放异彩。创意总监连声叫好,称赞团队有商业头脑,上周给男性福利,这周调过来,男女平等,世界和平!


导演不屑地啧啧,不自在地拢了拢衣领,色眯眯地盯着面前半裸的男人,感叹:都福利嘿。灯光师朝他的位置抛了个媚眼。摄影师暂时顶替灯光师,再一次被自己震撼:到底是什么样的天才能把模特照得如此婀娜多姿暧昧不明!


收工!这次是团队火锅。今天是灯光师第一次收到鲜花,感动得热泪盈眶。


晴晴晴。


这次洛菲来了。价钱不算便宜。花费一整桶狗粮和三天两夜掏心掏肺感人至深的对话请来的。本公司经济拮据,诚意不拮据!


“来一个倒立怎么样?倒立撒尿!标题放杂技冠军……天下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射准一点,我们不擦地的……”


结果还是得擦。感觉这个摄影师是免费劳工啊,划不来。摄影师嗅着有着“我爽我骄傲”的阵仗的骚味,心生恶心。这公司大概要完蛋了。摄影师在心里狠狠咒骂公司社长,坚持这个烂传统是妄想光耀门楣吗?恶心,愚蠢!可笑得我尿都喷了!……用了不少纸巾。摄影师有些过意不去地看着写着“爱惜资源”的告示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天没有人送洛菲花,这公司的人的理智还是清醒的。


晴晴晴晴。


(天气播报员是个口吃,且日益严重。)


这公司彻底沦陷了。看着眼前极为凄凉的一幕,大家顿时心有灵犀地大叹公司完蛋了。然而来者是客,大家挂上假笑,笑得嘴角抽搐。在一片尴尬而和谐的氛围里,创意总监弱弱地故作兴奋:“万物生而平等,越渺小的越强大……来,小强一号,放胆地游!把马桶当豪华泳池一样自由畅游!” 小强一号奋力踢动几次小短腿,光荣阵亡。片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期会是最后一期。壮烈的标题被一致通过:最后的挣扎。多么悲惨而无情的世道……那晚人人把酒吹瓶。


大晴。大大晴。


几天后公司收到了封电邮。普天同成哑巴……普天同庆。


是马桶公司……要求合作。


原因:读者意会,马桶是唯一的胜利者,马桶永垂不朽,无坚不摧……


果然,“揣测”和“二次创作”是件美好的事情。人会变,马桶不会。相信马桶,相信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