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书单
每周由
作家
述说
他们与
一本书
的相遇，
你是否也想
遇见
这本书
？
20多年前，我获中国国家教委“中华文化研究奖金”的赞助，在北京大学勺园住了半年，为自己的“中国古典戏剧语言运用研究”计划搜寻资料。那期间，北京各大图书馆、书店都少不了我的踪迹，但给我印象最深的却是北大南门海淀商场的旧书摊。
当时海淀商场有好几家书店、小吃店、便利店，以及各种流动摊位，人来人往的，非常热闹。来北大学习的留学生不少，他们喜欢逛书店，书价一般不贵，他们选定后，就整套整套地买，用脚踏车运回宿舍去。
一天早上，在海淀商场用过早餐，便四处逛逛。看到不远处有人摆旧书摊，顺道走过去瞧瞧。摊主是个中年人，很用心地在地上铺了一大片布席，上面整齐摆放着一批旧书和杂志。我随手翻阅，大概翻阅了十来本书，看来无所得，正要抽身退出时，蓦然瞄到一本书名为《蒙古译语女真译语汇编》（简称《汇编》）的旧书，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赶紧拿书看看内容，不禁心头大震。原来正是亟需参阅的辞书。我论文中有一章是《古典戏剧中的少数民族语词》，虽已有不少相关辞书可供参考，但总觉得还不到位。
这本贾敬颜（中央民族学院教授）和朱风（又名巴拉珠尔，曾任内蒙古社科院研究所所长）合辑的《汇编》，1990年由天津古籍出版社出版，共433页，其实不算旧，但在图书馆或书店并没碰上，如今竟在旧书堆中不期而遇，真可说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这本《汇编》要价人民币5元，对我而言，如获至宝。《汇编》共分《至元译语》《华夷译语》《鞑靼译语》《登坛必究》《武备志》《卢龙塞略》《女真译语》等章节，内容概括生活所需事物名称如天文、地理、人事、鞍马、车器、五谷、饮食、身体、衣服、器物、文字、珍宝、飞禽、走兽、虫鱼、草木、菜果、数目、时令、方隅、君官、颜色等门类。
《汇编》的蒙古语义基本上用汉译和用汉语标音，也用英文标音。汉字同音字多，标音时不尽相同，如蒙古语“走”的汉字标音有牙不、哑不、哑步、亚卜、耶步、押布等，但相差不大。
《汇编》对我在少数民族语词方面论文提供了足够的佐证和新发现，大大充实和加强了这章节的分量和力度。例如证明有些戏曲研究者解错词意，如徐嘉瑞把“牙不约儿赤”（走去）误解成“打马声”等。发现语义间的微妙关系：蒙古语“吃”的发音是“亦迭”和“亦的”（见“饮食门”），在“身体门”中“吃”的发音却是“客列该”，为何二者发音不同？经过一番考查后，终于发觉“饮食门”中的“亦迭”和“亦的”，就是吃喝的“吃”，而“身体门”中的“客列该”，不是吃喝的“吃”，而是“口吃”。在中国古籍中有“吃”即“口吃”的记载，如《广韵》：“吃，语难。”《汉书》：“司马相如吃而善著书也。”
有趣的是，蒙古语中的“坏”或“歹”，发音为“毛”或“卯兀”，蒙古朋友告诉我说，他们一般不称“毛主席”，直接称呼“主席”，显然是避开“毛”的否定义，也就是所谓避讳，以免传达错误信息。
其他有关信息尚多，难以赘述。看来，沙中有黄金，是确有其事的。
■王永炳，新加坡南洋学会副会长、新加坡作家协会理事、《大士文艺》执行副编等。著有论文集、散文集、文学作品辅助教材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