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新加坡国家图书馆推出了《新加坡华人百年史》电子版,其内容也经由图书馆委托新加坡传统文化学会进行校注。宋旺相在书中曾提及本地19世纪末五栋传统华族宅邸建筑,即宋长溪宅邸及“四大厝”。作者撰文尝试以更全面的方式与角度重新认识五栋传统宅邸中的三栋,以期使之“重现”于新加坡的建筑史之中。


《新加坡华人百年史》是新加坡著名律师宋旺相以英文撰写,并于1923年出版的著作。此书记录了新加坡19世纪至20世纪初许多有关华人社群的发展与活动,是研究新加坡早期华人史的重要书籍。今年年初,新加坡国家图书馆推出了此书的电子版,其内容也经由图书馆委托新加坡传统文化学会进行校注。图书馆又于4月设置网页,开放让公众提供史料以增补该校注版的内容。


多年前,阅读此书时读到以下有关新加坡19世纪末,五栋传统华族宅邸建筑的段落:“……在桥北路的中国式华丽宅第,乃19世纪80年代所建……”,以及“采用中国典型的建筑设计和风格所建成的四座宅邸”。前者说的是宋长溪的宅邸,后者则是普遍称为“四大厝”的四栋宅邸。


四潮商所建“四大厝”在这五栋建筑中,宋长溪的宅邸资料最少。宋旺相在书中除了提到宅邸建成的时期以外,没有其他有关宅邸的细节。查询其他历史文献与档案资料也毫无所获。


书中提及的“四大厝”,指的是四位潮商所建的宅邸,即陈成宝宅邸(禧街和陆佑街)、黄亚佛宅邸(禧街)、佘石城宅邸(驳船码头,俗称吻基),以及陈旭年宅邸(登路,即今天的克里门梭道)。


在福建与潮州语中,“厝”的意思是房屋或家。以“四大厝”来特指宋旺相的《新加坡华人百年史》中所提及的这四栋宅邸,源自1961年1月25日《南洋商报》全文刊载许云樵敎授前一天在新加坡广播电台《马来亚丛谈之二十三》节目的广播内容。此后,许多中文文章在谈论到这四栋宅邸时都沿用了“四大厝”一词。


鉴于这五栋宅邸中宋长溪宅邸的资料最少,陈旭年“资政第”资料最丰富,本文拟集中聚焦其他三栋,即陈成宝宅邸、黄亚佛宅邸和佘石城宅邸,以期让它们“重现”于新加坡的建筑史之中。


细看三栋经已消失的大厝


●陈成宝宅邸


关于陈成宝宅邸,宋旺相在书中提到其建成年份为1869年,并用作中国领事馆多年。书中亦提到,宅邸所在地段在书出版时已改建为店屋。


从1893年的《新加坡市区地图》看该宅邸的覆盖区面(building footprint),宅邸应该是由主座和左右护厝组成(图④)。但从此地图,仍无法判断宅邸的正门是面向亚美尼亚街或面向禧街,也很难判断其设计风格是否属“中国典型”。若可寻获宅邸的平面图,想必能对建筑的设计风格与格局有更深的理解。


●黄亚佛宅邸


在陈成宝宅邸的斜对面是黄亚佛的宅邸。依宋旺相的说法,宅邸建成于1878年,但其又在书中另一处说黄亚佛于1875年在此宅邸中过世。这显然有笔误,而黄亚佛的曾孙女Wee Phek Neo医生也曾于1964年10月8日在《海峡时报》澄清说宅邸是建于1873年。


从1893年的《新加坡市区地图》中可见,该宅邸是由门楼、主座和左右护厝组成。主座的中央与后方各有一处天井。


查阅旧报章广告资料,黄亚佛宅邸在1889-92年之间曾作为家具制造与零售商Knight & Co. 的工厂与零售展厅。宅邸后来也曾作为圣玛丽收容所的临时会所,还一度属于亚塞高夫(Al-Sagoff)家族所有。最后由新加坡中华总商会购得并用作于会所。


宋旺相的书中还有一张名为“A Typical Chinese Gateway”,即“典型的中国门楼”的照片(图①)。 照片中的凹肚门楼立面不开窗;墙堵有灰塑;屋檐下有屐头,都是典型潮州建筑的特色。


书中虽然没有指出这属哪栋建筑,但就建筑立面的风格来判断,应当属于某潮州式宅邸的门楼。再与另外一张确认为黄亚佛宅邸门楼的照片(图②)作对比,凹肚门楼墙堵的灰塑虽已改为仿砖漆做法,其风格极其相似。


照片中还能看出门楼正脊以及垂脊牌头均有潮州嵌瓷,正脊嵌瓷甚至以镂空作。若说宋旺相书中门楼的照片属黄亚佛的宅邸也不无可能。


再从1934年的建筑平面图来看,门楼后方是宅邸的前埕,再来便是主座。主座面开三间,左右两侧设通往左右护厝火巷的侧门。主座的步口廊左右延伸至侧门,给人建筑犹如面开五间的视觉效果。侧门旁建有内围墙(图⑤)。


主座两侧设有厢房。再往内,左右各有一道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后方是天井,而天井之后就是正厅。正厅左右亦设有厢房,后方有一内厅,内厅背面则面向后天井。主座二楼格局基本上与一楼相似。主座与护厝以火巷隔开。左右护厝各有三间厢房。


●佘石城宅邸


关于佘石城位于驳船码头的宅邸,宋旺相在书中提到其建成年份为1872年 。由1893年的《新加坡市区地图》(图⑥)可见,该宅邸的位置乃现今国会大厦的所在。从建筑覆盖区面的形状亦能看出宅邸的格局与黄亚佛的宅邸类似。


现存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与新加坡国家档案馆有数张以远距离拍摄新加坡河的历史照片。照片中隐约可看该宅邸有一凹肚门楼;门楼屋脊似有嵌瓷卷草;门楼山墙似有灰塑装饰;门楼前有木栏杆。(图③)


1918年12月30日,佘石城的儿子佘应杰和佘应坤将宅邸卖给佳之地公司(Guthrie and Company)。 后来,林德利公司(Lim Teck Lee)向佳之地公司租用该宅邸并于1931年准备进行装修。这份1931年的平面图仍可见宅邸原有的格局,大致上与上述1893年《新加坡市区地图》的吻合,平面设计也确实与黄亚佛的宅邸类似(图⑤与图⑥)。


但在约莫7年之后,即1938年,佳之地公司向有关当局申请拆除宅邸并提交图纸,欲在该地段建造仓库。佘石城的宅邸就此走入了历史。


笔者认为,《新加坡华人百年史》的内容若能配合其他历史材料,如建筑图纸、土地注册记录、旧报章、旧照片等,并结合对建筑的知识,想必能以更全面的方式与角度来重新认识一些已消失的历史建筑,让它们“重现”于新加坡的建筑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