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前南来的著名作家郁达夫,家住中峇鲁,但故居的确实位置,多年来诸说纷纭,未有定论。


国内外许多学者与文学爱好者,经常会专门到“郁达夫住过的地方”,感受文学与历史交汇的现场氛围,但却因不知“郁”踪何处,只能怏然而归。


近撰《芋菜园中》谈郁达夫的中峇鲁佚诗,涉及其故居,便想对此文史疑案,一探究竟。


■故居地点的谜团


有关郁达夫中峇鲁故居所在,虽然说法不少,但主要均源自两份记录,一为当年和郁达夫同住的儿子郁飞,二为当年和郁达夫有往来的马国文化人温梓川。


两人个别说法如下:


1)温梓川《郁达夫别传》。


这是海外第一部郁达夫传记,1964年9月在马国《蕉风》月刊第143期开始连载,至1966年5月第163期载完,前后21期,时间将近两年。2006年在中国结集出版。


文章称:“达夫从槟城返星不久……他一家三口从南天旅社搬到中峇鲁律二十四号三楼的房子去,据说是他的朋友让给他的。”


2)郁飞《先父郁达夫在星洲的三年》。


原刊1979年北京《新文学史料》第4期,1980年郁飞在杭州遇见访华的本地画家黄葆芳,托他带回新加坡,发表于1982年2月1日《星洲日报·文化版》。


文章称:“我们在华人区闹市中心南天酒楼暂住。后经《星洲日报》社社长胡昌耀先生(胡文虎侄子)代为张罗,搬入市政当局在中峇路营建的住宅区。我们住二十二号三楼的一套房间,前面是胡氏如夫人的金屋,二楼是《星洲日报》主笔关楚璞(广东南海人,笔名楚公)……一九四○年夏关楚璞辞职返港后,我们又迁入他原住的二楼。”


郁飞说22号三楼,温梓川说24号三楼,两人都是当年的历史见证人,却有两种不同说法,成了“双胞之谜”。


而这两个门牌究竟指哪座楼房,并无说明;且事过多年,门牌有无更改,也是问题。


这一切,成了一个令人“又爱又憾”的文学与历史谜团。


经过近70年时间,当事人多已离世,再无法获得直接资料,似乎只能留下遗憾。


幸亏机缘巧合,获得几位好友前辈提供一些宝贵的发现和记录,其中最重要的三项记录,犹如三块现场拼图,拼凑起来,恰好构成全图,终于让真相清楚浮现。


■三块拼图的宝贵记录


1)第一块拼图——郁达夫的亲笔记录。


南大中文系同窗姚梦桐兄提供,他致力研究本地早期美术史,在早年报章史料中有了一个重要发现,就是1939年4月19日《总汇新报早版》“本坡要闻一”版刊登的一篇特稿,题为《访达夫》,作者梦笔。


这位梦笔就是后来被称“小报之王”的曾梦笔(本名曾瑞荣),特稿中明确写到1939年3月27或28日,郁达夫到报馆找他未遇,留下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弟住中峇路二十二号D三楼”!


郁达夫的亲笔记录,比郁飞更进一步,指明故居是三楼的22D。该特写还写了曾梦笔随后依址拜访,证实所言非虚(有关摘要参见下文)。


但是,这项难得的新发现,仍未解决22D究竟指哪一座楼房。


2)第二块拼图——实地全面考察。


本地文史研究者吴庆辉兄所提供。他据姚梦桐发现的22D,按“址”索骥,实地考察了中峇鲁全部20座战前保留组屋。


结果发现全区有五座组屋及一座店屋有22号的门牌,但多数为二层楼,即使有三楼者也只有一间套房,门牌无须加英文字母,均可排除;只有位于忠保路大牌65三楼有前后两间套房,前间为22C,后面一间就是全住宅区唯一的22D门牌,和郁达夫写的一样!


但有关门牌号码有没有更换过呢?


庆辉兄找出1953年英殖民地改良信托局(SIT)的官方地图,显示忠保路这座组屋内当年的房子门牌是从22号到30号,今天依然一样,证明未经更改。至于65号大牌,则是新加坡建国后大事兴建组屋区时才加上。


我小时(50-60年代)家住距此咫尺之遥的石叻村,常到此活动,也记得当时这些组屋并没有大牌,这也是何以郁达夫父子都没提到大牌65号的原因。


3)第三块拼图——郁飞的现身说法。


本地文坛长辈叶昆灿(骆明)兄提供,他是我在中正中学与南大的学长,担任新加坡文艺协会会长长达30年,和郁达夫故乡的富阳文联有联系。


他告诉我,80年代后期郁飞曾和富阳文联代表一行六人到过新加坡,他亲自带他们到中峇鲁重访郁达夫故居。


他说,郁飞一到现场就直奔大牌65,并直接登上门牌24号的二楼,当时的住户很客气开门让他们入内,郁飞还清楚记得当年他的书桌位置,及郁达夫卧室与睡床所在。


昆灿兄清楚记得24号只有二楼,没有三楼,当天郁飞在屋内流连甚久。或因当年他住这里时年岁已稍长,时间也较久,又是从这里离新回国,记忆最深,感慨良多,加上重访故居心愿已了,激动忘情,也就没再到隔墙楼梯间上比较不方便的三楼去。


昆灿兄说后来还带郁达夫的孙子郁俊峰去过,因租户已换,就不便入内了。


■拼图和现场的解读


由此可见,22D三楼和24号二楼都是郁氏故居,但为什么会有两处故居?


答案就在郁飞《先父郁达夫在星洲的三年》这篇文章里所说的:“一九四○年夏关楚璞辞职返港后,我们又迁入他原住的二楼。”


关楚璞住处显然就是24号二楼,但关氏为何不住郁达夫楼下的22号呢?


为了解情况,我特别再到现场研究整座建筑的结构。


据观察,这座建筑的结构很特别,尤其是上22D三楼的楼梯,有多处左弯右拐,目的显然是为了迁就中间那套面积最大的房子。


从建筑外观看,中间套房就包括建筑U形弯曲处的中间及左右两翼部分,导致两边各剩下的两套房子面积相对较小——也就是22D和24号所在。


据郁飞文章记述,他刚搬进新家时“前面是胡氏如夫人的金屋”,这间所谓“前面”的房子,当为到郁家前先要经过的三楼22C,属于面积最大的中间套房。


那位胡氏是胡文虎侄子胡昌耀,时任《星洲日报》社长,等于是报社老板代表,他的姨太太住面积最大的套房,郁达夫及关楚璞两位高级职员住较小的套房,亦是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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