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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艺人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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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代初,新加坡官方开始允许街头表演活动,但因一些“越界”表演的情形出现,1994年街头表演活动又遭禁止,直到1997年,国家艺术理事会推出“街头表演计划”(Busking Scheme),本地的街头表演活动才又回到合法状态。

想要到街头表演,就得通过艺理会面试,获取街头表演证(Busking Card)。

街头表演者须遵守条例,只能在特定区域、特定时间演出,不能贩卖商品,不能向路人讨赏,不能阻碍交通,不能过于吵闹……凡此种种。

艺理会受询时说,本地目前约有300名街头表演者,主要年龄介于15至35岁。每年有四次面试,平均每次接获80个申请。

艺理会社区艺术拓展高级司长蔡爱莲说,当局乐见表演者借此吸取经验,建立信心。为了让更多本土才艺人士走入本地社群视线,当局欢迎更多人加入街头表演的行列。

凡新加坡公民、永久居民都能申请街头表演证。持学生证者也可申请,但必须附上校方的介绍信;持就业准证的外国人则必须先获得人力部的书面同意。17岁以下需监护人同意。

街头表演计划已经20年了,本地街头表演的生态也随时间演变,“年轻化”可说是近年一大关键词。这几年就有许多突出年轻表演者的报道,如最近接受报章访问的擎青小学小五生冯家宝、表演杂耍的“烦人兄弟”(The Annoying Brothers)等,都让人感觉到本地街头的年轻气息。

除了“年轻”这一表象,我们或许还得从另一个问题出发:你是为了展现才华,还是为了养活自己而“卖艺”?

今天《万象》找来五位(组)本地老中青街头艺人,听听他们“走上街头”的理由,一窥他们的街头表演生活。

黄亚福∕街头表演18年  残疾表演者要有长进

黄亚福(Daniel Ng,58岁)先是边弹吉他边吹口琴。一曲《听海》毕,他唱起《老鼠爱大米》,一个路过的大姐走到他面前,跟着唱起来,还手舞足蹈。

接着黄亚福又唱了祝贺开斋节的马来歌、一首英语老歌,如此多元风格的开场,很吸引人,许多路过的行人都给他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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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路人都给黄亚福打赏。(林国明摄)

黄亚福天生视障,1960年代就读盲人学校期间学起了吉他,17岁与几名残疾乐友组成乐团extra touch,也曾在酒店俱乐部演出。1999年他离开服务19年的公务部门接线员工作,在妻子的支持下决定申请街头表演证,至今已在街头演唱18年。

在本地街头艺人当中,黄亚福可说小有名气,他改编的讽刺歌曲片段在网上热传,也曾是本地学生制作的纪录片的主角之一。

黄亚福喜欢街头表演的生活,自由自在。

这些年黄亚福察觉本地街头艺人的生态在改变,他说:“现在比较多年轻人愿意做这一行,感觉他们不会觉得(街头表演)丢脸了。他们才艺表现很好,唱饶舌,还有自己创作的作品。不过,我觉得他们很多是兼职的。卖唱不是全职的,但可以帮助人们追求梦想。在艺术方面,我觉得一些残疾表演者进步不足。有人不同意,认为我比较骄傲,(但求进步是很重要的),比如我以前只唱英语歌曲,后来(了解到)华语歌曲比较能赚钱,就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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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亚福街头卖艺18年,感受本地街头文化变迁。(林国明摄)

1960年代盲校受教材限制,学英语盲文的他懂了ABC于是第二语文被分配去学习马来语。直到约10年前,他的学弟陈伟联带他到四马路观音堂一带卖艺,他才感受到华语、福建歌曲深受欢迎,开始认真学习。

对视障歌手来说,学一首新歌,得花更多力气。这几年他都从《中国好声音》(现称《中国新歌声》)等节目中吸取灵感,学习新歌。他发现现在流行歌曲的编曲越来越复杂了,他必须慢慢琢磨吉他和弦,一边背歌词。

现在,黄亚福常在熟食中心、地铁站外演唱。一般他在傍晚出没,只有星期五会另加一个午餐时间。黄亚福想弹好音乐,他选下班时间演出,帮工作人士放松。

黄亚福说,街头表演刚开始时,新加坡人不知该怎么面对街头艺人,如今公众已经懂得欣赏了。偶尔会有人买饮料给他喝,也有人会拍拍他的肩膀给他加油。当然也会碰上不顺心的事,比如路过的人刻意高声说“吵死了”之类的。他也曾改编过一首福建歌调侃本地公积金制度,结果被要求不要再唱这样的歌曲。

街头演出让黄亚福有机会受邀参与不同性质的活动,这几年他到疗养院给临终病患演唱当义工。黄亚福说,当病患的家属告诉他,病患都很喜欢他的演唱,他就心满意足了。

对于本地街头表演艺术,黄亚福期待未来街头艺人能唱出“新加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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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亚福与妻子育有一对儿女,大女儿29岁,已经出嫁生子了,儿子23岁刚服完兵役。他说,以前孩子中学时期会陪爸爸卖唱,现在则由女佣照顾他。他庆幸残疾人士能有女佣税回扣,现在表演所得还能够应付三餐温饱。

黄亚福也创作,目前已写了五六首歌,他曾打算出专辑,不过受访时透露,现在有点想放弃了。

“写歌,自己做评判,要先过自己那关,也要看情绪。没有灵感我也不强求,没有就算了。如果将来不卖唱,我应该会在家里写歌。”

李志群∕街头表演约8个月 把古乐器带到乌节路

如果你在乌节路碰到一位绑马尾的笙演奏家,那一定是李志群了。

笙是中国古老乐器,能够吹出和声,可以独奏也能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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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群捧着古老乐器笙,在乌节路深情演奏。(陈宇昕摄)

今年62岁的李志群曾是新加坡人民协会华乐团、香港中乐团、台湾中广国乐团成员(同时期也任教于花冈艺校、中国文化大学)。1989年他协助创建高雄市实验国乐团,1992年在高雄建立群鹰室内乐团,1999年回返新加坡。

回国后他加入唱片公司担任制作人,参与不少佛曲专辑制作,多年来也从事华乐教学工作。

去年11月,李志群获得街头表演证,展开全职街头表演的生活。

曾在大音乐厅演奏,在街头还习惯吗?

李志群说:“街头很自由,可以演奏以前不能演奏的作品。”

李志群也作曲,目前是新加坡作曲家协会会员。如今街头演出的伴奏带,全由他一首包办制作。他的曲目包括流行作品,他也改编Kenny G等演奏家的轻音乐。

他说:“不要小看这些作品,要把味道吹出来,不容易。”

李志群手里的笙是他在北京找师傅特别制作的,有34个簧。在街头演奏这古老乐器,许多人都很陌生,不过李志群认为一年来在街头,有助于一般人认识笙。

李志群每天午餐后就一直吹奏到晚上,地点选在乌节路。他说,他会尽量不喝水,因为在乌节路,身边东西太多要上厕所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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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辛苦吗?

“没问题,以前给电影录音的时候,我们在录音室里呆三天三夜都试过。”

为什么要当全职街头艺人?

李志群育有一对双胞胎,快4岁了,他说他还得努力挣多点奶粉钱。

李志群打算明年在本地举办演奏会,结合midi电子音乐,呈献自己的作品。

待业者∕街头表演4年 只为让群众感受音乐

2013年,大学生余远义与翁振维组成二人组合“The Unemployed”(待业者),成为街头艺人,要唱出年轻人的心情。

他们曾是维多利亚初级学院同学,一起在维初合唱团里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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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远义(右)与翁振维组成“The Unemployed”唱出年轻人的心情。他们会根据路上人群结构制定歌单。(受访者提供)

如今,25岁的两人刚毕业,余远义已开始在电信公司工作,翁振维毕业旅行回来后也将进入银行业,两人不再是“待业者”,不过分享音乐的初衷不变。

余远义说,他们最爱的一首歌是英国流行小天后Jessie J的“Price Tag”。

“我们想告诉所有街头艺人,不要太在乎金钱,应该专注于让人群接受我们的音乐。即便路人只打赏一毛钱,那也代表他或她享受其中。”

目前两人最常演唱的地点是巴耶利峇广场(Paya Lebar Square)。他们会根据现场的人流制定歌单,当学生比较多的时候,会唱一些时下最流行的歌曲。如果是成熟的对象,他们则会选唱1990、2000年代的劲歌金曲。

以往他们一周演唱两次,开始工作后,余远义希望维持一周一次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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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互联网时代,许多年轻人通过视频展现才华,为什么他们愿意“走上街头”?

余远义认为两者娱乐价值不同,街头演唱在音效上也许没办法像视频那样后制调整,但他们喜欢接触人群,感受人群对音乐的反应。

在新加坡当街头艺人,余远义总结两个挑战:“第一你得先投资装备,要考取街头表演证,没有专业的器材会让你落选。第二是起步时周遭泼冷水的人。如今还是有一些人认为到街头表演的是老人,或是急需用钱的人。”

对他们来说,街头表演是展现才华的舞台,余远义也认为新加坡的街头艺人素质已渐提高,出现许多才华洋溢的表演者。

余远义也理解,他们是兼职街头艺人,并不以此养活自己,因此会有意识地避开全职表演者的演出地点。

不争,是他们的理念。以往他们也在淡滨尼地铁站外演唱,不过如今那里的街头艺人很多,他们也就不去那里凑热闹了。相熟的街头艺人间也会沟通,避免同时同地出现。

破灯泡∕街头表演2年半及4个月 结伴到街头练胆

灵感来的时候,就像灯泡一亮,但年轻街头艺人Mariah Grace Sunday(玛丽亚,18岁)与Mark Anthony(马克,24岁)偏偏反其道而行,给自己的组合取名“The Broken Lightbulbs”(破灯泡)。

这对拉萨尔艺术学院学生六个月前正式成为恋人,也组成歌唱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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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国恋人组合“The Broken Lightbulbs”由来自美国的玛丽亚(左)与本地混血儿马克组成。(梁麒麟摄)

玛丽亚来自美国,到新加坡求学四年。两年半前,玛丽亚开始在本地街头表演。马克则受玛丽亚启发,四个月前考取街头表演证。

两人目前各自在街头演出。

马克的父亲是印度族,母亲是娘惹,羞涩的他弹得一手好吉他,玛丽亚则有独特的嗓音,她的紫色头发也很吸引眼球。

虽然年纪比较小,但玛丽亚街头演出经验丰富。她每周至少演出一次,地点多在克拉码头的里德桥(Read Bridge),她喜欢那里的人群,不时会碰到愿意和她互动的路人,享受音乐。

玛丽亚开始街头表演其实是为了练胆,也挑战自己。

虽然拥有一副好歌喉,但玛丽亚的第一次面试还是落选了。

“他们告诉我,我有技术的不足——指的是我没有好的扩音器材。”

器材升级后玛丽亚便顺利通关。

克拉码头是街头艺人的热门地点。人多难免就有竞争,玛丽亚说,有时候会有人刻意在她附近表演,“他们有超级好的音响器材,马上淹没我。我个性不争强好胜,也就避而远之。街头艺人间有友善的,也有不友善的。”

另一个不可测因素:户外演出最大的敌人就是天气。

两人也不时在酒吧驻唱,能赚取较稳定的收入,街头表演则用来赚零用钱,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们享受在街头演唱的快乐。

诺丁∕街头表演7年 从中午唱到夜晚赚取生活费

三年前轻微中风后,体障街头艺人诺丁(Nordin Bin Mohd Syed)减少外出,最近才恢复每天街头演唱的日程。

今年68岁的诺丁于1973年意外导致下半身残障。那时候的他刚结束国民服役,正值青壮年,却不小心在兼职工作时摔伤。

受伤后他加入体障人士协会(现称SPD),做一些简单的工作糊口,也在协会的俱乐部里演奏电吉他。他也曾与体障朋友组织speeding wheel乐团,在酒店、剧场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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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丁喜欢摇滚,每天第一首歌都会选节奏强劲的歌曲,给自己打气。(曾坤顺摄)

七年前诺丁开始街头演唱。他曾尝试在乌节路表演,但户外没有避雨处,对坐在轮椅上的诺丁来说太不方便,所以他现在常在金文泰地铁站附近的职总平价合作社超市旁的屋檐下表演。

诺丁能唱一首华语歌《往事只能回味》,其他歌单则是马来语与英语老歌。

他说:“每天第一首歌一定要带点摇滚,这样才能让自己更精神。”

街头表演也得勤奋,诺丁每天从午餐时间演唱到晚上,表演的收入勉强能过活,另一负担则是医药费。如今太太每天陪他到金文泰。两人结婚12年,太太来自印度尼西亚,想成为永久居民却困难重重。

在金文泰他遇到不少善心人,给他买饮料、食物。不过也有奇怪的人跑到他面前问他:“你唱歌每天赚很多钱啊?”

诺丁就当他精神有问题,不加理会。

诺丁现在的愿望是,保持身体健康:“能够继续街头演唱,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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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丁目前也接受SPD的帮助,来临的8月27日(星期日)早上,他将在SPD Ability Walk义走活动上表演,地点在裕华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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